然后她随意地甩了甩手,把手里脏兮兮的果肉甩开:“滚……”

    “好的谷主,我这就滚了。”男人一句多话都没有说,爬起来就跑。

    眨眼间就不见了。

    等人走了,栖迟才慢吞吞的开始思考:这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并不重要,所以这个问题只在她的脑海里停留了一瞬间就消失了。

    栖迟是在几天前跟着洁华来禹国都城的时候被带回了南家的,她不过是在南虹街发了会儿呆,转眼就看见个老太婆盯着她的脸一副见鬼的样子。

    来到这个世界几年了,就算是栖迟对这个世界再怎么不上心,总归还是知道了许多东西。

    比如这里没有鬼与灵,只有人,而人竟然是从人的体内诞生的。

    真是一种稀奇的体验。

    而人有族群,这种东西就像是鬼界的名、灵界的魂,一旦丢弃,便是如同剖心之痛。

    更是稀奇了。

    所以在那个老太婆试探性的叫了她一声小小姐的时候,栖迟顺应了自己的好奇心,什么都没有反驳。

    这个身体只是她捡来的一个容器,当然会有属于她自己的族群。

    她非常想要看看,人的族群会给她带来什么新鲜的体验。

    她被老太婆安置在客栈的一个房间里,天黑之后来了个年轻一些的女人,只一脸警惕的问了她叫什么名字。

    栖迟半躺在房间里,听着一墙之隔的年轻女人说话:“此事重大,待我回去禀了太太。你在此处守好了,莫让人看见。”

    但是那个年轻女人没有回来,先来的是一个面无胡须、尖着嗓子的男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是个富商模样,微微鞠着的腰背却显然暴露了他原本的身份。

    他对着栖迟怪叫一声:“倒真是南栖迟。”

    迟来一步的年轻女人跟着乔装后带着帷帽的妇人顿在门口。

    那男人笑脸灿烂,只说:“南家这下却是给陛下分忧了。”随后就离开了。

    分忧?

    栖迟又随意地躺回了贵妃榻上,像是浑身没有骨头似的。

    她又随手揉了一颗杏子,手上的纱布稍松,露出手上几乎与手臂融为一体的锁扣一角。

    “嗤……”

    栖迟面色古怪的笑了一声,扔了杏子,把手上的纱布完全扯开。

    她缓慢地一寸一寸的抚摸着手腕上一圈冰冷的触感,苍白的脸上渐渐显现出一丝迷离的红晕。

    冰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照出一抹越来越放肆的笑。

    她咧着嘴,看起来十分的兴奋。手指却深深的嵌进肉里,直到鲜血染红了手腕上的锁扣才停了下来。

    像是怜惜一般的又抚摸了一遍那冰冷的触感,栖迟如同魔鬼般低语:“小鬼,人类的族群到底有什么魅力……”

    “哈哈——”她轻笑一声,又一圈一圈的把纱布缠绕回去,“我会好好看看。”

    第44章

    这是母亲?

    等到了第二天,一早便有个怯生生的丫鬟带着铜盆和温水来伺候栖迟洗漱。

    栖迟躺了一晚的贵妃榻上早已经凌乱不堪,轻薄的丝绸上全是褶皱与果渍。

    她更是毫无形象的半趴半躺着,漆黑的长发铺开,映衬着苍白的肤色,明明是个身材玲珑的小小姑娘,却像是个惑人的妖。

    丫鬟只看了一眼,就连忙恭敬的跪倒在栖迟的脚边,捧着铜盆不敢再看。

    昨日里二小姐只重罚了那些奴婢,却没有说给小小姐换上一批新人。

    所以今日还能在院子里办事的竟只有区区二人,除了她也就只剩个扫撒的嬷嬷。

    丫鬟只能庆幸自己避开了昨日的祸端,却没料到今天还有这样近身伺候的机会。

    不,或许这不是机会,是深渊。

    栖迟用手指捏起放在铜盆边的帕子,放在水里搅了搅,然后就松了手:“哈……好了你出去吧。”

    这小丫鬟半句都不敢多言,更不敢谄媚的去侍奉小姐。只是奇怪的撇了一眼整洁的床榻,心里想着小小姐确实是奇怪,就恭恭敬敬的出去了。

    栖迟哪里是没有睡在床上,她根本就没有睡。

    她脱离了鬼界,遗失了大半的力量,却不至于真的变成一个人。

    更何况,她如今的容器早就已经坏掉了。只是因为太过契合,所以她好好的保护着,如同淬药一样煅造着。

    栖迟对于时间没有太大的概念,而且她总是觉得人界的时间流速很快,只等她稍稍发了个呆就已经过去了四天。

    她看着落到脚背上的糕点渣,很是活泼的蜷了蜷脚趾,才看向了今天来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发髻梳得板板正正的中年妇人,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神。如今进来的时候脸上似哭似笑,褶子展了一堆。

    妇人一进门就嘶吼着朝栖迟扑过来:“我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