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着圈找的时候,他却发现四周的草都像是被其他人打乱了,竟然完全认不出来时的痕迹。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颂总觉得四周有草木摩擦的悉簌,不像是很小的动物能发出来的。

    他从地上捡了一块长形的石头,用左手按在地上磨出一个尖角来。

    雷声好像近了,风也逐渐尖锐了起来。

    姜颂在溪边找了一棵看起来很可靠的阔叶木,薅了一些半枯的大叶子,准备堆一个叶子堆钻进去。

    这也是顾长浥以前教他的。

    “离树远一点,但要是冷,就找叶子取暖。”

    姜颂四处翻树枝和叶子,突然就摸到一手毛茸茸的温暖。

    他用棍子把面前的杂草扒拉开,里头居然是他找了半天的虎子。

    百来斤的大狗,他一只手根本抱不动。

    他轻轻摸狗的后背,揪揪它的耳朵,“虎子!虎子!”

    大狗没答应,但肚皮还在缓缓上下起伏,看来是没死。

    只是被药昏了。

    姜颂警惕地在四周又绕了一圈,将刚才捡的树枝树叶都抱过来,把自己和狗堆在一起。

    大狗的体温很高,贴在他身上多少有些保暖的作用。

    四周有树叶味、泥土味和淡淡的狗味。

    姜颂扒拉扒拉狗的眼皮,又摸摸他的牙,“快醒醒,把我带回去,不然长浥要着急了。”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姜颂屏住呼吸,仔细听。

    “人呢?”这个声音他认得,是杨广源。

    “肯定就在这附近,这地方没有认路的带着,不好走出去的。”另外一个声音是陌生的,却也有点印象,好像是白天学校里见过的一位教师。

    杨广源一听就带着火,“你靠不靠谱?万一让他走出去,我们都麻烦大了。”

    “狗都埋起来了,他又不认识路。等到了晚上,这地方冷得要死,你不是说他身体很差吗?肯定熬不过去的!”那声音把握十足,“等那狗醒了自己跑回去,人丢了就会怪在村长头上,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村子里的人不也出来找了吗?有人有狗的,万一找到他了呢?”杨广源似乎在踢地上的草,刷拉刷拉的。

    姜颂紧紧握着手里的石头,分辨着声音的来源。

    “你放心吧,这人八成是个路痴,走得离村子老远了。而且那边刚刚下了雨,味道早冲没了。”那人怕他不信,又继续说:“你想想村子里的人要是能想到他偏出去这么远,还能到现在都没找到?天一黑,这山里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到。晚上还有大野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事情,太多了。”

    “哼,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你最好不要出什么纰漏!”杨广源的声音渐渐远了。

    那位年轻教师笑了两声,“那……杨总,这件事办成了,是不是我每年的分成就可以再加一点儿……”

    “你在这个地方能花什么钱?一个月一万都不够?”杨广源嗤之以鼻,“不要太贪了,我也只是个传话做事的,钱的事儿做不了主。你见好就收吧。”

    年轻教师嘀咕着什么要养家要糊口的,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姜颂稍微松了一口气,把手机上的录音软件关了,给身边的大狗揉脖颈拍后背。

    能找到虎子是他的运气,要是能赶在杨广源他们再绕回来之前把狗叫醒,或许还能往回走一截。

    但是那狗可能麻得有些深,只是吭吭哧哧地打抖,并醒不过来。

    刚才录了一段音,姜颂的手机没多少电了。

    但天色却越来越暗。

    像是应验杨广源他们刚才的对话,傍晚的风几乎有些透骨。

    哪怕和虎子挤成一团,姜颂也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夕阳沉下去,天空褪成了柚粉色。

    姜颂的手脚几乎没什么知觉了,但是那只伤手却要命地疼了起来。

    他又饿又困,两个眼皮不停打架。

    “如果你很冷,就不可以睡觉。”那是顾长浥少年时的嗓音,“因为体温过低是非常危险的。”

    那是当时他在野外生存课上学的。

    那时候的顾长浥多可爱,不管学了什么都要一五一十地跑回家告诉姜颂。

    姜颂哪怕再忙,也要听着他把这些小知识讲完。

    小崽子一边给他讲,一边夺走他手里的冰激凌,“吃半盒就好了,再吃不舒服了。”

    逆子。

    现在被困在一堆树叶里,林子里还晃悠着两个想将他除之后快的男人,姜颂却仍然体会不到应有的恐惧。

    如果放在顾长浥回国前,他甚至可能会觉得解脱。

    虽然是一种可耻的逃避,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但就好像他都尽过力也无计可施,最终理所应当又无可奈何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