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的问题是顾长浥回来了。

    至少他不能在他还在几里地外的时候,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倒不是他觉得在之前的一切之后,自己在顾长浥心里还配拥有多重的地位。

    但是万一他有点伤心呢?

    不管他生没生病,年纪轻轻的经历这种事终归不大好。

    太冷了,也太困了。

    姜颂咬破了舌尖,甜腥的味道瞬间遍布了口腔。

    身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和上次不一样,又急又轻。

    像是有人在跑。

    虎子抽了抽耳朵,发出快要苏醒的哼唧声。

    姜颂捂着狗的嘴,一动不敢动。

    但是那脚步声却急促地接近了。

    姜颂心如擂鼓,手里的石头几乎攥出血来。

    身上的叶子一轻,一只手用力一提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姜颂几乎被勒断了气,好半天才缓上来把眼前的人看清。

    他迷糊地笑了一下,“你来了?”

    顾长浥好像是在他脸上摸了一下,一言不发地把自己身上的防风大衣脱下来裹在了他身上。

    他手上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铁的,看着很沉。

    “是杨广源吗?”他扶着姜颂,劈头就问。

    姜颂站着都勉强,点了点头。

    “他在这附近吗?”顾长浥又问。

    姜颂“嗯”了一声,“应该在,他在找我。”

    “好。”顾长浥低头在虎子身上踹了一脚。

    这一下不算轻,大狗“嗷”了一声从地上窜起来,对着空气狂吠了两声。

    姜颂能感觉到顾长浥在生气。

    好像顾长浥回国以来,从来也没这么生气过。

    哪怕是说那些狠话的时候,都没这种安安静静生气。

    姜颂低着头安抚虎子,“别喊别喊,我们回家了。”

    大狗委屈地“呜呜”了两声,绕着他的腿转了转,开始朝林子外面跑。

    顾长浥却没跟着它。

    “我们跟着虎子吧,它认识路。”姜颂强打精神指了指大狗。

    顾长浥弯下腰,直接拔葱一样把他扛到了肩膀上。

    姜颂吓了一跳,“干嘛呢?放我下来。”

    “别动。”顾长浥的声音低而克制,有些紧绷。

    姜颂没敢再动,就在顾长浥身上安静趴着。

    他能感觉到顾长浥的步子长而坚定,似乎是在朝着特定的目标走。

    由远及近,他听见了人声。

    并不陌生,是杨广源。

    “他妈的,一个病秧子,能藏到哪儿……”杨广源的声音断了,似乎受到了某种震慑。

    顾长浥很低沉地开口了:“你晚上一个人觉得无聊,就决定要到外面走一走。”

    空气都似乎变得更浓稠冷厉了。

    他把姜颂放在地上,朝着僵立的杨广源走过去。

    “你没来过山里,什么都觉得新奇。”顾长浥声音逐渐变得平缓温和,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山溪淙淙地流走,晚霞里有鸟群掠过。”

    他蹲下身,把手里的重物放下,半跪在地上整理。

    “夜晚的丛林神秘又诱人,你想进去看一看。”顾长浥的声音有些咬牙,似乎在用力。

    有金属链条的清脆碰撞声和弹簧上劲“咯吱”的酸响。

    这下姜颂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硕大的捕兽夹。

    两边都布满了双层的锐利的尖齿,在月色中隐隐泛着淡蓝色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