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想见,这回让他帮的忙有多么棘手。

    接下来,他便眼看着池小秋将他按在椅子上,而后一重重关上门、边窗、顶窗,还要做贼似的在门口猫着偷偷看上半日,侧耳听着动静。

    钟应忱径直站起来,将池小秋关上的窗子一扇扇打开,而后一拍池小秋肩膀,示意她让开。

    在池小秋一脸疑惑中,他开了门,道一声:“跟我走。”

    池小秋跟着钟应忱在凉亭中坐定,左右张望,只觉得四面空空,哪里都不安全。

    “若是不想让别人听到,这里是最好的地方。”

    凉亭在院子正中间,左右开阔,一览无余,比在房间里要清楚多了。

    池小秋选择相信了钟应忱,她脸上重又浮现出严肃的神色,从背后拿出了一本——

    书??

    “这是?”反差太大,钟应忱没缓过来神。

    “这是我们池家传家的宝贝。”池小秋双手捧着书,神情格外庄重:“我阿娘临之前,特特跟我说过,这本书传了一百多年,池家做菜的手艺都藏在了里面。我娘说过,要是书在,我便在,要是书没了…”

    “你便要跟祖先负荆请罪了?”

    池小秋挠挠头:“要是书没了,最好我也能还在。”

    在她阿娘心里,没什么能胜过自家闺女了。

    “我要怎么帮你?”

    “还求兄弟帮我看看,别的菜谱我都快能读完,偏这本书,我不认得几个字。”

    钟应忱皱起了眉头。

    池小秋现今也认了几千个字了,怎么可能认不出一本菜谱?

    第30章 猪肚粥(捉虫)

    池小秋翻开书来给他看:“你瞧, 跟我平日认的字不一样。”

    钟应忱拿来随手翻了两下,便知道为什么了。

    这书上尽是古体,笔画与如今字体大异, 池小秋怎么会认得?

    “这上面说的是什么?能不能念给我听听?”

    “夫混沌之冢…”钟应忱从中间翻开, 一字字读给池小秋听, 刚读了两句,便觉得耳熟, 好似在哪里听过。

    到底在哪里呢?

    记忆一页页飞速翻过,突然定格在了一个陈旧的废书楼阁里。

    池小秋听得云里雾里, 见钟应忱突然顿住, 便不再动了。

    她等了片刻,便上前摇他:“这几句话什么意思?”

    钟应忱恍若未闻,他就着光迅速往后翻了几页, 眼神逐渐有了波澜。

    “这里太暗, 去屋里!”他快步去往屋里点上明角灯,室内顿时亮如白昼, 钟应忱便对着灯细细看书中字体笔画, 连页脚,书封也一一查看过去。

    像什么呢?

    像池小秋去菜市场对着肉挑肥捡瘦, 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钟应忱一向只关心菜能否饱肚,再过一点,也就是味道如何。一样的,池小秋也不关心这本书长得好不好看, 只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池小秋只好等在一边,直到钟应忱放下书来, 他数次吸气呼气,才平复了心情。

    他沉声道:“这本书不是食谱。”

    什么?

    池小秋几步抢上前, 从钟应忱手里夺过书来。

    她力气奇大,钟应忱急忙道:“轻些!”

    池小秋却不敢置信,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记得阿娘说过的话,阿娘从不会骗她!

    上面字歪歪扭扭如同天书,池小秋从前翻到后,从后翻到前,它们仍旧扭曲着,仿佛一群乱舞的蛇。

    她扔下书,拉着钟应忱,少见的强横:“读给我听。”连碰翻了茶盏也不知道。

    钟应忱慢慢叹口气,转身从盆里捞起一条半湿的巾帕,刚要伸出帮她擦手,却又缩了回去,直接递给她。

    “谁的爹娘不念着自己儿女呀,你娘去前,一定也是一样的。你小小年纪,失了依靠,你娘说这话,只怕也是想着,让你在最难的时候,也要有个念想。”

    巷子外河里蛙声响亮,越发衬得钟应忱声音温存,如同从荷香水雾里浸透了水气,恍然间,又像他醉酒时的样子了。

    可这温柔话语中,却也给了池小秋一份力量。

    “咱们这一路,走了一年,也有上千里啦,多少吃不起饭的时候,连车都坐不起,你想想,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什么?为的是爹娘临去前一份难舍的惦念,为了阿娘在世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咱们池家招牌,就靠我们小秋啦!”

    “更何况,你娘没有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