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秋歪头,乌黑眼仁瞅住他,有些好奇。

    他自顾自道:“也就你家吃食,还值当我多说两句。我也不白吃你东西,你做的那点心,是不是太黏牙了?做点蒸儿糕,一块活进粉里,就好了。”

    池小秋蹭一下跳起来。

    他怎么知道自己做米糕时,就在为这个苦恼?

    第36章 糯米为糕

    池小秋撵着问他:“蒸儿糕?可是街上米粉芝麻糖做的蒸儿糕?一两面里要放上几分?”

    这老头却一下子臭了脸色, 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自家试去!”便再不理会她了。

    池小秋从小看阿爹做菜,肚里也记了几十上百个菜谱,但她家不过是个小小食铺, 自然没有许多诀窍, 这会儿得着一个, 便像鱼钩一般,勾得她满心思绪都留在了这上头。

    原来劝她的酒水娘子, 看池小秋茫茫然走了回来,失了魂一般, 忙宽慰她。

    “那老头又说你家饭食不好了?你理他作甚!就说我家的碧香酒, 谁吃了不说好?偏他挑得玉皇大帝一般,左一句没滋没味,右一句米选的不好, 活像送钱上门的老祖宗!”

    池小秋敷衍点头, 心早就飘到了家里,恨不得立时便蒸了糕来试试。

    蒸儿糕做法简单, 上好米粉, 捡磨得素白轻匀,蚌壳刮了在模子里压上一层, 撒层糖,再压上一层,上锅蒸成,米香也淡, 糖甜也淡。也就是因为这份简单,虽不惊艳, 却又能做小儿裹嘴的零食,不必担心太甜蛀了牙, 也可做阿翁阿婆换个口味时常吃的糕点,拿水一泡,没牙都能做粥吃得。

    这糕里有糕的做法当真能奏效?

    池小秋又从米市拎了几斤祁安糯米回家。

    祁安这地儿的糯米比别处更加粘软香甜,舀出来七升,再配上三升的白米,细篾子里来回晃着淘洗干净,泡在现从甜水井里绞上来的水里。

    “泡多长时间?”

    池小秋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话语模糊不清带着困意:“得一天呢。”

    “那便先睡。”

    池小秋忙摇头:“半夜得换水。”

    “那便明日做。”

    池小秋又忙摇头,等她停下动作,却只能望见钟应忱的背影。

    又是一个哈欠,她垂下头,正想靠着廊下睡上一会儿,却见搁在桌上的米盆不见了。

    门吱呀一声,湘妃竹帘被肩膀推开,钟应忱端着盆一过,立刻又砸在门框上,响亮一声。

    他的声音遥遥传来:“米在我这里,你自睡去。”

    池小秋张口结舌,再次后悔当日教他喝了桃花酒。

    这打家劫舍的本事,怎么便学的这么快!

    泡了许久的糯米白米都鼓胀起来,叫人有种拿手一捏便能成末的错觉,但它还是有筋骨的,池小秋将它们都倒进石臼里,笃笃笃捣上一阵,抓出一把来看,只是一群米渣子,须得再来回翻上一翻,混匀了,再捣。

    捣上几回,便是筛子登场的时候。

    池小秋的买来的筛子比别家的网眼更小上十倍,能筛出米粉中最细匀的一层,每拍一次筛子外的蔑丝筐,就见糯米粉如雪似雾一般,纷纷洒洒落进池小秋备好的大碗中。

    池小秋看了看筛子里的细渣子,把余者倒回去,再捣。

    钟应忱与高溪午进门时,看着的便是坐在葡萄架下,分外认真的池小秋。

    葡萄在慢慢长大,柔韧嫩绿的根须一点点往外探,不知不觉地,却又迅疾地向架外蜿蜒,逐渐与廊子的石架子连在一处,横出一片阴凉。

    池小秋浑然没听见动静,直到高溪午几步跳到她面前,如同一个麻雀跳着脚叽叽喳喳:“小秋小秋,你又在做什么吃的?”

    她一抬头,高溪午愣了一瞬,指着她哈哈大笑。

    想是方才的糯米粉太轻太细,扬起来时扑了她满头满脸,白米粉中正露出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他们。

    钟应忱嘴角也不由一弯,他瞪了一下高溪午,暗藏警告,高溪午立刻捂住嘴巴,肃脸叉手,立在当地,不敢说话。

    钟应忱顺手拿了池小秋放在一边的巾帕,熟练地蘸水递与她。

    “擦擦脸。”

    她打量着高溪午,一脑门子问号:“你怎的来了?”

    高溪午一脸恭敬之色:“我是来钟兄请教课业的。”

    池小秋随手抹了把脸,看了看太阳,还好好在东边挂着。

    原来世上真有兔子自家去寻老虎洞的故事。为的竟不是萝卜,而是一贯如临大敌的课业。

    钟应忱瞧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我与他说完,便来搬东西。”

    池小秋点头,笃笃笃又捣了起来。

    高溪午跟在钟应忱后面絮絮叨叨:“钟兄啊,为何你便不能把待小秋的那份耐心,分与我一半?便是三分也行啊!”

    钟应忱听不惯他一口一个小秋,便瞥他一眼道:“圣祖有训,乡间人比年论称。”

    “所以?”高溪午不明所以。

    “小秋小上你两三岁,须叫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