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黄雀在后

    能知道她每日家往哪里去, 从哪里来,必定是在这附近常蹲着的。

    池小秋想明白了前程,也定了主意, 越发不慌不忙。天天做完饭食出了门, 往东家溜达, 西家逛逛,从云桥一路问店铺问到了南桥, 凡外头贴了铺子租让的便都上门去问,连那生意兴隆不打断挪窝的, 她也上门去。

    如此过了几天, 原本还缩手缩脚跟在她后头的人,也懒得再费心掩藏行迹,只有走到僻静处, 才似模似样往旁边躲一躲, 余下来的时候,只捡着人多处往里头一扎也就罢了。

    这么一挑一跟, 就跟到了中桥一家食店, 那两人眼见着池小秋进了店里头,便站在路边闲得磕牙。

    “这都多少天了, 这小娘皮去的地儿画个圈子,都能圈出来半个柳安!倒连累得咱们哥俩天天跟着跑!”

    其中一人敲着自己酸痛的腿,往地上呸了一口。

    “这家店是整一片生意最好的店,也没听过风声说要租出来, 她心是有多高,才能想着让别家将生意转给她!”

    “她果真是往里头租门店?咱们莫不是让她耍了吧!听说这可不是个好哄的货!”另一人盯着门口, 数着时候,见池小秋迟迟不出, 心中有些不安。

    “耍咱们?哥哥,你莫不是吃多了酒罢!就她这…”那人往自个头上指了指:“凡问过的门店回头便涨了租子,换作别人早疑心了,这小娘皮愣是没看见咱们!”

    初时不是没想过,做的这般明显哪里还能不让她看出端倪,结果这池小秋竟真是个傻的!

    最近的一次,他们远远缀在后面跟着时,偏池小秋走了偏僻巷子,往后一回头时,正见着他们两个。

    两人刚惊出一身冷汗来,却见池小秋认认真真往他们处打量一番,又往旁边看了一看,竟又回过头走了,脚步轻快,丝毫没觉察出不对。

    都蠢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遮藏了,从此他就大大方方跟着池小秋,只作街上闲逛的人,比先前省了好些精神。

    这两人比比划划说的热闹,浑然不知两个黄雀,一个在后头,将他们的话听个正着,一个在那食店二楼处,一边往嘴里头填着云片糕、荷花饼、元宝糕,一边居高临下瞧着他们的动静。

    吃饱喝足,池小秋出了门,步子放得极慢,这阵子她将柳安南边各家食铺几乎逛了个遍,尝了许多家的手艺,排上一排大约能写上一本书来。

    诸如南华桥边上杜大嫂香辣灌肺最好,中桥寒家弄里头的方家的橙沙团子、乳糖浇最是香甜,曲湖边上苏锦记合欢饼鸡豆糕最是难得,池小秋思忖着,各家都有各家的好处,偏她样样似是都拿得出手,样样却也没好到极致。

    她一边想着,一边又转了一条街,忽然间放快了脚步。

    后头两人原本时不时瞄着前头两眼便成,就这么一错眼的功夫,池小秋就已经隐没在人群中。

    他二人登时慌乱起来,左右瞧瞧,也没别的岔道,也不知是进了哪家店,还是又去哪个摊子上瞧热闹了,忙赶紧了脚步追了上去,打着圈圈四处去寻。

    年轻姑娘都喜欢什么花呀柳呀,他们往卖花铺子上觑一觑,没有。

    再或是嘴馋,往哪个饭铺粥铺糕点铺里面寻吃的了,他们看着这四周的招子,有人喝着“千层馒头”,有人喊着“甜滋滋藕粉百合粉”,还是没有。

    正急得不成时,忽有人站在他们旁边问道:“你们是在寻人?”

    那人一边点头,一边垫着脚去看旁边卖狸花猫并小鱼吃食的铺子,旁边正蹲着一个姑娘,摸一只毛茸茸芝麻色黑条纹的狸猫,正跟池小秋一般大年纪。

    “是个姑娘?十四五岁?穿着翠蓝绣兰草的衣裳,打散了头发的那个?”

    摸着狸花猫的姑娘正好转头,那人正失望着,只是没头没脑乱应着,直到这话在他脑子里头过上两三遍,忽然一个激灵,张口便问:“你怎的知道——”

    这一转身,他便哑了声。

    “你要找的,可是我么?”池小秋抱着胳膊,正站在街边,歪头俏生生冲他笑。

    正在他张口结舌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池小秋突然沉了脸色,一步上来直接扭了他胳膊,大声喊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

    她这一声喊高亢而响亮,直接惊了周围的人都过来,那原往后头来寻人的另一位正拨了人要过来瞧,恰让池小秋伸出指头便点了出来。

    “还有你!”

    “前几天出去时,便是你们两个一直跟着我!”

    “怪不得我去看铺子,店家都与我说有人逼着他们,若将门店租与我,便让他们过不得安生日子,原是你们干的!”

    池小秋说到此处,忽然作恍然大悟状:“去年那宗人命案子,是不是你们扣的罪名!”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让口舌伶俐的池小秋泼了一身的罪状,巡检正在此处,见街上有了骚乱,忙过来喝道:“在这里聚着作甚?”

    池小秋一把扯着过来的巡检,将今年去年的事都连在了一起,都往这两人身上扯。先让逮住的那人本就横遭一击,十分心虚,让池小秋这么一闹,脑子顿时成了浆糊,恰听着那巡检黑脸问道:“是你诬了她毒害了人姓名?!”

    这几项事情,自是诬人谋害更重,他自然先问这个,结果那人听着后头,只分辨明白“人命”“毒杀”,吓得抖如筛糠,忙嚷嚷道:“是我东家让我来看着姑娘往哪里租铺子,并没毒害过人!”

    巡检冷声问道:“谁是你东家?”

    他这时脑中才清楚了些,方悟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刚支吾:“并…并没东家…”旁边忽有人叫道:“这不是咱们街东头安泰食店的伙计吗?他东家就是那食店主人,申大郎!”

    巡检再转过来,问这女孩:“你又叫甚?”

    她便亮堂堂答道:“池小秋!”

    他这般一说,旁边人立刻明白了,都相互打听。

    “可是云桥那边的池家铺子东家?”

    “做玉灌肺的那个?”

    “玉灌肺、酥琼叶都是他家出的!”

    “去年夏天,听说连北桥的徐家都请了去呢,就为吃她家一道新菜,叫什么莲蓬包鱼。”

    左右两边人人一说,便都道:“原来是云桥的池姑娘!怪不得!”

    申大郎正在食店里头算账算得天昏地暗,忽有弓兵进到店里来,直接拘了他往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