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本就打定主意要试图与她亲近, 因而听闻此言只觉得是老天爷在帮她,她打算投其所好先试试再说,而且一路走来花费颇多,她也总要尽快想办法赚钱。

    方文斌虽然见过顾南的画但却并未见过她作画时的样子,此时见她下笔行云流水,一副心中自有沟壑的样子,倒是颇为引人视线。

    方文斌凑到她面前看她作画。

    顾南不多时便画了一副牡丹图。牡丹团花锦簇,看着甚是喜庆,上面两只蝴蝶更是栩栩如生。

    方文斌笑道:“画的不错,很是符合京中男儿们的喜好,你这画定然能卖出去。”

    顾南本也是故意投其所好,这两日她已经发现京中富硕,京中人尤为喜好华贵喜庆的图案,她现在资金不多,日后买些撒金纸,在其上作画,再点缀些金粉,想来会更为受欢迎。

    “你可想好怎么卖画了?”方文斌问道。

    “放到画铺里寄卖吧?”

    京中店铺林立,和当初在镇子上大有不同,这里的画铺、笔墨纸砚铺子和书阁都是分开的,分类更为清晰,里面的东西也更多更全。她自己没有售卖的途径,将画放去寄卖是个比较方便省事的办法。

    方文斌听言却道:“你现在没有名气,你这画放到铺子里也卖不上价,而且你上店铺去求卖反而是自降身价,要我说你的这些画现在宁愿送也别低价去卖,等你有了名声,自然有画铺上门求着代卖你的画。”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名声一事怕是难求,况且又能送给何人?”

    方文斌笑,“这事你就按我说的来办。”

    顾南之前与方文斌一路同行,初时觉得她尚有几分单纯稚嫩,如今一路走下来她却是飞速的成长着,尤其是到了京城后顾南越发觉得方文斌心中有谋略,做事也颇有些想法,只是眼下还不能确定她的这些想法究竟可不可行。

    顾南见方文斌一副胸中自有沟壑的样子便也没再多问,接下来的几日顾南照常画画,而方文斌则时常外出。

    之前梨落曾说过凌肃平日管凌天管的比较严,因而平日凌肃在家的时候她不太敢明目张胆的出门,但到了凌肃值夜的时候她无人管束,便时常彻夜不归。这日恰好又到了凌肃惯常值夜的时候,两人晚间穿戴好便一同出了门。

    顾南并不知道方文斌手头到底有多少银子,上次两个人过来已然是花费了不少,这次她便主动提出由她来承担此次花费,毕竟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出罗生。

    方文斌对此没有异议。

    两人与梨落已然有了几分熟悉,所以此次依然点的梨落。

    梨落心思通透,见到两人后便笑道:“凌二小姐下午时分便遣人来点了凤鸣,说是晚间会过来,想来晚些就到了。”

    方文斌拿了壶酒递给顾南,让她全喝了。

    顾南酒量不好,迟疑的看向她。

    方文斌笑道:“你这人有些板正,怕是不太合凌二小姐心意,不若喝些酒,喝的醉了反倒多了几分潇洒。此间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一会你就以醉酒为名到大堂去作画,就画这楼中的男儿们,先随便画上几个,听闻那凤鸣对自己的相貌也是极为有信心的,平日里也会找画师作画,你若是画的好八成能将他引下来,若是有他引荐,那咱们结识凌二小姐这事就成了。”

    顾南略有些诧异的问:“大堂可作画?”

    梨落笑道:“楼里每半个月会在大堂里举办一次赛诗会,所以大堂内的笔墨是常备着的,平日里也有客官偶尔动笔留下些墨宝。”

    顾南之前倒是未曾注意这个,此时听梨落这么一说方才领悟,她对自己的画意尚算有些信心,虽不一定能引出凤鸣,但这到底是个办法,值得一试。

    顾南喝着杯中酒,忽然就想到那日她和罗生在院中席地而坐,一同聊天饮酒的情形,那日罗生对她说了喜欢。喜欢她,也喜欢酒。

    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顾南没饮下多少酒眼前就开始晃起了罗生的影子,她眼角眉梢多了几分缠绵的笑意,整个人当真多了几分温柔又风流的感觉。

    方文斌见此大笑,“成了!走,咱们这就去大堂!”

    三人一同走到大堂,顾南握起笔,罗生的面容就浮现在眼前,她很想为他再画上一副,却到底还清醒着,记得今日前来是为了什么,于是看向身边站着的梨落。

    梨落,当真是个好名字。梨花素洁淡雅,而他衣衫雪白,恍惚之间倒是真和那一树梨花融为一体。

    顾南仔细端详了梨落一会,随后将视线回落到纸上,竟是不再看他,也不再管周围的一切,径直提笔作画。

    半柱香的功夫一幅画便已经完成,画面上梨落低垂着头,轻嗅着手中的梨花,整幅画很是传神。

    梨落的手指轻抚过画中人的脸颊,眸中带着说不出的情绪。

    顾南将画拿起来递给梨落,“送给你。”

    梨落接过,低声道谢。

    方文斌在一旁大声的为顾南宣传,言她今日手痒,免费为楼中公子作画,不一会当真聚起一些过来看热闹的人,见到她为梨落画的画之后有几个男儿请顾南代为画像。

    顾南来者不拒,一连画了几幅,竟是张张传神,画谁像谁。

    聚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竟是把龟公都给引来了,他本想将顾南劝回房间去,毕竟大堂里人聚在一处不利于迎客,但是见顾南画的实在是好,竟也忍不住让她为自己画一张。

    男儿们见到龟公过来本来有几分畏惧,这个时候见到龟公带头请顾南作画,顿时笑成一团,纷纷打趣。

    龟公如今已经年近四十,容貌上已然不复当初,但从眉眼间却也能看出当年是何等的姿容美貌。

    顾南见他眉眼间的沧桑,不知怎么生出了几分美人不复的感慨,落笔间透过时光竟是画出了他年轻时的样貌,一时间引得围观众人纷纷惊叹出声。

    龟公拿着自己的画手中微颤,似悲似喜,竟然红了眼眶。

    大堂里的动静这般大终究还是将凤鸣给引了下来,凤鸣一身红衣,容貌艳丽,丹凤眼微微上挑,竟然真有几分落凤之资。他扶着扶手缓步下楼,众人纷纷看向他的方向,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大厅竟然寂静了几分。

    方文斌从未见过这般出众的人物,怔楞着出神。

    顾南也看向凤鸣,这人长得的确出众,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十分惹眼,无怪当得起花魁的名号。只是看着他的一身红衣,不知怎么顾南想的却是大婚的那日,罗生一身红色嫁衣,容貌出众,更是让她心中动容。

    凤鸣走到顾南身侧,看了看她之前画的几幅画,而后开口道:“可否为我也作一副画?”

    凤鸣便是连声音也是婉转动人,他这么开口一求,当真让人无力拒绝。

    顾南从恍惚中回神,记得今日作画主要是为了这人,当下提起精神答应下来。她看向凤鸣,只见凤鸣目光睥睨,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顾南看了他一会,心中却生出了几分感慨,这样心气儿高的人是她所不喜的,她还是喜欢罗生的那种平静温和。

    顾南已然看出这人的心思,作画时刻意选了仰视的视角,而后又在他身侧画了一只游凤,凤凰在他肩畔露头,与他神情一致,像是人化成了凤,又像是凤化成了人。

    满堂称赞,顾南却放下了笔,目的已经达到,她便不想再画了,这时候酒意上来,再画她怕画下的就全是罗生了。两个多月未见,她想罗生已经想得只能用思之如狂这四个字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