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冉翻身上了马,淡淡道,“本来便是要传出去的,不给董家上点颜色,只怕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连业有些急了,剩下的话他不敢说,人嘴两张皮,谁不知道董府后面是沈家,沈家治不了魏府的本家,可找二少爷的麻烦可是简简单单。

    连业心中不明白,主子年幼在漠北的时候他便一直跟着,后来接回广安城他也看得清楚。

    老爷明明待他家主子很好,可明面上偏偏要做出个撇清关系的样子。

    现在好了,广安城皆觉得魏府本家和二少爷不和,世家若想让他家主子吃亏,手段自然多了去了。

    魏冉扫了一眼连业,看他的模样便知心里是在想什么,“谢离有太后罩着,旁人自然动不得。”

    所以董家肯定会吃下这个暗亏。

    连业叹气,“我的爷,那您呢?”

    魏冉表现的不甚在意,并未搭理这茬,他眯了眯眼睛,盯着前方掉头的一辆马车。

    那马车上面的族徽,分明是慕容家的。

    与镇国公府和魏家不同,慕容族氏出的大多是言官御史,参人一把好手,在朝野中最高官拜正一品左仆射。左相慕容玄为人虽不算清正,可也是难得皇上太后两方谁也不站的主,此人狡猾,即使这种情况下也在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

    连业牵了马走了过来,见魏冉眸色深沉,好奇问道,“主子,看什么呢?”

    魏冉摇头,下意识看向谢府。不知何时秦离从府里走了出来,正抱着胳膊懒懒倚在门口朝他望来,见他看了过去,还笑盈盈的冲他挥了挥手。

    阳光洒在她月色的罗裙上,透着格外明艳的光彩。

    巧笑倩兮,顾盼多情,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

    魏冉骑在马上,与之四目相对,一时怔楞,缓过神来却仍是一片冷凝肃杀的模样。秦离站在廊上,心里叹道,怎么和以前一模一样呢,天天冷着脸,一点意思也没有。

    站得太远,她看不清楚,可连业在魏冉旁却看得分明,自家主子分明脸红了。

    魏冉轻咳一声,调转马头“看什么看,走了。”

    连业委屈,不是主子您一直在盯着人家瞧么。

    第6章 周旋

    刚才围着凑热闹的人零零散散地走了,广安城又是一片熙熙攘攘的街景模样。秦离倚在门上,望着魏冉离去的背影,不由地叹了口气。

    “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秦离摇头,她实在没有想到魏冉此番会过来,谢府上的事恐怕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她心中万千却无从言语。

    秦离抬眼扫向长街,却突然看到刚才那辆临时改道的马车,眯了眯眼睛。上面花里胡哨的标志,分明是慕容氏一族的族徽。想不到慕容家也想掺和一脚,只不过这么招摇的马车,上面再佩上这么大的家族标志,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么。

    而他们今天驱了马车来这里,恐怕不是来看热闹的。不过慕容玄是肯定不会这么冒失的,看这样子,倒像是慕容萱的做派。

    慕容家行事向来狡猾,只是这一窝狡猾狐狸中也有愣的,那就是慕容家话事人慕容玄的妹妹慕容萱。

    这位姑娘刁蛮任性,是广安城里有名的一位恶女,当初哭着嚷着要嫁给她弟弟谢尧,闹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给广安城里添了不少花边新闻。

    而秦离心知弟弟对慕容萱也不是没有意思,只是上一世尚未表明心意就上了战场,自此以后再没回来。

    她想到这里,眸子暗了暗,心底却有了主意,转头吩咐竹青,“你且去找几个书生笔者,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像写戏文一样给我写下来,务必写得详详细细,把董家奴仆怎么闹事的都给我好好描出来。

    “然后再寻几个草台班子,说书的,让他们务必把今天的事给我传出去,最好传得沸沸扬扬。”

    竹青迟疑道,“小姐,今天的事”她抬眼瞅了眼自家小姐,却看不出秦离神色,“还有魏小侯爷不是奴婢说,今天出这档子事,传出去恐怕对两位的身份都不好啊。”

    秦离抬起眼皮,淡淡地说,“本来我俩就有婚约在身,传出去有什么好不好的,难道任由他们欺负着才合小姐的身份?”

    竹青见自家小姐就这么光天化日把这事说出去,急得满脸通红。

    秦离看竹青的表现只觉得有趣,不禁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行了,不逗你了,赶紧着人去办吧。”她想了想,又叫住她,“把今天的事写得越惨越好,越闹腾越好,毕竟是出热闹戏,那当然要讲排场了。”

    今日谢府的事,闹大了别人倒不好对她自己怎么着,可难保沈家矛头不对准旁人,比如魏冉。

    上一世魏冉在漠北的兵权来得莫名,督查司的人竟然也没把事情查出个缘故,而当时能神光明正大拿到漠北兵权,绝不是等闲之辈。

    既然如此,她摇摇头,一个小小董家若是能难为他,那倒是自己多虑了。秦离用小扇遮住半张脸暗笑,小侯爷,先对不住了。

    竹青办事麻利,没过几天当日那档子事就在广安城传了个遍,人尽皆知。

    而事关当日之事的董家大门紧闭,里面府里的人闭门不出,生怕出了这道门就会被百姓唾沫淹死,一时间都失了嚣张气焰。

    府里的恶仆也纷纷夹着尾巴做人,毕竟董府管家还在镇国公府的柴房里待着呢。

    董家本来在广安城就数二流世家,如今闹出这种事,其他但凡有些头脸的侯门公府对此虽未表态,可也是敬而远之。可怜董家傍上后台耀武扬威了没几时,就又被打回了原形。

    董府长房老爷董乐贤为着这事在屋里急得团团转,汗如雨下,指着自家草包儿子破口大骂,“谁叫你指使董大大白天跑镇国公府去抢东西的!”

    董浩言被自家父亲指着扑通一声跪下了,很是委屈,“不是父亲您让我去的么。”

    “你你你”董乐贤是气得话也说不清楚,“我当时让你去,让你偷摸搬了东西就回来,谁叫你明抢了!”

    他使劲跺了跺拐杖,锤在地上咚咚作响,今日局面是他们谁都没料到的。而当时好巧不巧派去得偏偏是没脑子的董大,只不过谁都没想到谢家小姐性子这么烈,也不知道魏家小侯爷也那么巧的在那会赶了过去。

    也幸亏谢府出了事,眼下没人敢站,不然朝上但凡有谁参他一本,都够全府的人喝上一壶的。

    董浩言见父亲面上缓和了些,小心翼翼道,“父亲,我刚跑了趟沈家,他家人告诉我说没什么大事。”

    沈家势力交错,旁系极多,本家旁支都烂透了,平日间纨绔子弟们吃喝玩乐,想套点什么话也不算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