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离仓皇抬眼,顿时怔楞在原地,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竟生出几丝委屈来,扑簌簌掉下几滴眼泪。

    那是她无比熟悉的故人。

    只是想不到这一辈子竟是这般开的场。

    她万万也没想到,会在这般狼狈的时候看到他。

    来人穿着暗夜蓝扁金线连云纹锦袍,凤眸微眯,尽显凌厉之势。长身鹤立,淸贵华然一副世家公子模样,可却从周身气场透出一股似有似无的戾气。

    这个人她太熟悉了。

    是魏冉。

    魏冉一进门便看见院子中央那个身着素裙的女子。

    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轩。

    天地万物,仿佛顿时失了颜色。

    而那女子却取下钗在,往自己胳膊上划去,他疾步上前,终是没有让她再次伤了自己。

    等等,他为何要说再次?

    魏冉心中不知为何一痛,恰如梦中景象。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他说不清楚个中缘由,这令魏冉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这是他头一次见谢家的小姐,却生出了熟稔的错觉。

    二人四目相对,那姑娘红了眼眶,几滴泪落下又被她狠狠抹去,生出几分倔强来。

    魏冉怔楞在原地,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哪怕是头一次见她,他也见不得她哭,见不得她碰一点血,见不得她被这一帮子狗奴才欺负。

    他眸底暗了暗,整个公府已经到了需要一个弱女子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镇住局面了。

    秦离想查看魏冉手中的伤势,伸出手去,却见他下意识避开,将还在流血的手藏进了袖子里。

    她一时间尴尬,讪讪把手收了回来,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强作镇定,是她失态了。

    魏冉低声对秦离说道,“这又是何必。”

    话一说出口两人心底不约而同俱是吃了一惊,秦离是因为这话实在太过熟悉自然,和上一世无半分区别。

    魏冉则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暗自懊悔。

    他察觉气氛尴尬,明白自己刚刚失仪,遂转移话题,冷声对身边跟着的人说,“把这些来闹事的都给绑了关起来,动的东西都摆回远处。”

    跟着来的魏府随从得了主子的命令,便动起手来。刚才还嚣张至极的董府家奴此时却毫无还手之力,几下便被捆成了粽子堆,丢在了墙角。

    魏冉扫了一眼董大,转头对秦离身边的人淡淡道“至于这起子人怎么处理还听你家小姐发落。”

    秦离旁边几个侍女像傻了一样,魏冉皱眉,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秦离调整好情绪,低声吩咐身边奴仆,“柴房里的那帮狗奴才,先打他们五十板子再说。给董府传个话,要放人就把之前的东西都给我还回来。”

    东西肯定是要还回来的,人放不放可不好说,秦离心底盘算。

    魏冉一旁听了觉得好笑,可面上却仍然平静似水,之前以为镇国公府的小姐温婉可人,却不想如此厉害,这种时刻,面对那一众的恶奴竟也不怯场。

    秦离抬起眼睛,直直望进魏冉的眸子中,刚才短暂失态已经过去,她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把自己影子映进对面人的眼中。

    她扬起一抹笑容,眼底却还有点泪光,秦离问,“疼不疼?”

    魏冉说,不疼,

    有几滴粘稠的血液顺着魏冉的袖管滴在地上,空气里留存着淡淡的血腥气,是上一世腥风血雨的味道。

    怎么会不疼呢。

    秦离不由看向魏冉藏匿在袖子里的手,她唤来竹青,“去拿药来。”

    魏冉此时却道,“不用了。”

    他突然起了从这里落荒而逃的心思。

    秦离笑笑,也不强求,“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站在一旁的连业实在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魏府老爷夫人记挂着镇国公府,只是不方便来,派了二少爷来登门拜访,不想碰上这种事,小姐不必挂在心上。”

    魏冉此行前来也只是为了帮衬一二,朝廷上对于镇国公府一事尚还没有决断,他也不便插手她家是非。

    既然恶仆都已经有了了结,自己自然也没什么必要待在这里了,于是魏冉出言道,“府里还有事情,先走一步。”

    他施了一礼,朝大门走去,身后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今天之事,谢过大人。”

    “不必言谢。”

    连业打从谢府里出来便一直唉声叹气,自家主子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主,如今为了这失势的谢府欺瞒本家,还训了董府的家奴,插手谢府家事。

    等明天传到老爷那里,可不是好开交的。

    出了谢府的大门,门口瞧热闹的还未散去,一群人仍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你说这魏小侯爷怎么来了?”

    “这肯定是来解围啊,你忘了,人家和谢府有婚约在身。”

    “不是说还没见过面么,不会是之前私相授受了吧。”

    连业耳朵尖,低声对魏冉说,“主子,今天的事看样子是要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