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离最近被眼前的事情闹得焦头烂额,竟忘了别的。她轻声道,“我弟弟,他还好么?”

    声音缥缈,难得的底气不足,仿佛害怕会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魏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过来,听不出起伏,“谢尧就在城中,殿下若是想见,我可以随时叫人安排。”

    魏冉的回应很干脆,秦离把心放了下来。

    她的弟弟,如果算上上一世的时间,恐怕有二十多年未见过了。

    只是眼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实在不方便,她淡淡道,“还是算了吧,得过些日子。麻烦大人帮我带个话,就说”她抿唇,似乎不是很习惯这种情感的外露和表达,“就说,阿姐很想他。”

    身不由己,连至亲也难见上一面。

    魏冉敛眸,复又在门口兀自站了一会,然后消失在了门口。

    外面风声凄厉,配合着院子里的败落的树叶沙沙作响,隐约仍然能听见旁边仪鸾司里犯人凄惨的叫声。

    秦离心中盘算着明天去请安的时候如何应付过去,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就这样睡着了。

    在这个刚建成,位置可以称得上荒凉的侯府,她睡了自己多年以来最好的一觉。

    一夜无梦,睡到天光。

    然后她就被门口敲窗的声音吵醒了。

    秦离语气不太好,带着没睡醒的朦胧,脑袋发懵,还以为是在长乐殿中。

    “本宫再睡会,少来烦我。”她扶着额,伸出手,下意识准备搭着竹青起身,却不想扑了个空。

    门口传来魏冉的声音,“殿下,昨日可是说好了的,该起了。”他声音因着早起带了些沙哑,“殿下,您再不起来,仪鸾司的人恐怕得昭告天下说他们殿下找不着了。”

    秦离听到魏冉的声音一时没缓过神来,吓了一跳,差点没从床上掉下来。她忙道,“我起来了。”

    魏冉淡淡道,“那就好。”

    还不忘加上一句,“刚沏好了茶,殿下出来时想着喝。”

    倒真有点府里大管家的意思了。

    好歹也是刚封得一品太尉,居然大清早干起了烧水的活计,秦离有点心虚。之后若要在仪鸾司办案,少不得住在这。这偌大的侯府,是要仆人呢,还是不要呢。

    总不能因着她的缘故让魏冉在他自己的府上端茶倒水吧,人好歹也是个侯爷,不能欺负过头了。

    秦离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不是长久之计。

    大不了她还回她的仪鸾司,适应适应也就习惯了。只是一想到夜里那处的惨叫,她又平白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改日再说。

    她梳洗完毕,披上貂衣走出屋门,发现魏冉身着一袭青衫,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站在院中颇有点欺霜盗雪的意思,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人。

    秦离不禁感叹,若是同他不熟的恐怕会被他这副皮相骗了。

    又有谁会知道这厮心冷手黑,不管是战场还是朝堂,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呢。

    而梅永处,即将成为魏冉手底下第一个兵不血刃的死鬼。

    秦离摸了摸下巴,回想着昨晚同他商量的事情,不由出神。

    此时魏冉站在院落中央冲她着眯眼睛笑,还伸出手同她打了个招呼,“殿下睡得可好?”

    “好。”秦离打了个哈欠,走向他,“大人睡得可好?”

    魏冉眼底有黛色,一看便知没睡好。

    要么起早了,要么是睡晚了。

    魏冉答得倒也直白,“没睡好,夜里惨叫声扰人好梦。”

    他一贯浅眠,再加上起得太早。

    秦离睡得倒香,敷衍道,“唉,都怪这工部选的破地方。”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魏冉假笑,“殿下睡得好就行了。”

    秦离一眼就能看出魏冉又在装模作样,以前同他共事她便知道,这人心里越不乐意,面上就笑得越春风和煦。

    她哪里知道自己上一句话得罪他了,只当他是起床气。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她向来能屈能伸,毕竟还有求于他。

    “时辰也不早了,”秦离弯了弯眼睛,“还得劳烦大人给我送回去。”

    她目光落在昨日翻得那面墙,又转回来直勾勾盯着魏冉。

    青丝半挽,一双美目直直望进魏冉眼中。

    魏冉叹气,“殿下可真是百变啊。”

    明明参人的时候毫不客气,大闹听云轩的时候也是虑周藻密,偏这会儿求人的时候又变了副模样。

    殿下,似乎很懂得掌握人心。

    秦离经过昨日之后也不再惧高,魏冉轻车熟路,携着秦离一跃而上,稳稳得落在了仪鸾司的后院。未惊起一片落叶,落地无声,青衫不沾尘。

    秦离站稳了身子,心底感慨,还挺方便,“大人辛苦。”

    魏冉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