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巧我正需要一人做法,偏刑部就送了你来,所以也该你倒霉。”

    秦离声音转冷,“办你就办你,可不会挑时候的。你不过一个六品小官,偏还不醒着神,觉得自己有点本事了,便也想搅一搅这浑水。你若是没贪那点银子,两部内斗,替罪羊也不会选上你。”

    刑部和户部内斗,太后和皇帝斗,朝中大臣斗,所有人都只会是弄权的牺牲品。

    行一点错处就是万劫不复。

    包括因被权贵截断粮草而困死在漠北的战士,也包括这些试图贪些银钱占小便宜的小官小吏。

    她轻轻一哂,复又慢悠悠道,“你现在还不肯说赃银在哪,是觉得梅永处记得你名字,会来保你出去?你也五十岁的人了,看不出现在什么情况么?”

    “你不会觉得进了这里,挨顿打就能了事吧。”

    苗睿达缓了好久,颤抖着嘴唇艰难吐出几个字,“殿下冤枉啊。”

    秦离不耐,这个时候还要嘴硬,也不知图什么。

    “大人在朝为官数载却还只是个小小主簿,如今看来是有缘故的。你冲我喊冤没用,”她停了一下,“你得提供些有用的东西,等价交换。”

    她挥手让十九把他从刑具上放下来,苗睿达被解了绑,脚下发软,一个站不稳摔在了地上,磕在坚硬的砖面上一时泣涕横流。

    秦离居高临下审视着他,小小主簿,若是没人寻他的错处还好,若是有意要借他做文章,那他便是连名字都没有的替死鬼。

    苗睿达伏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哭求,“求殿下救臣一命。”

    秦离停了半晌,“我可以救你妻儿一命。”

    苗睿达听了这话呆住了,不再吭气。

    秦离漠然,有意引导,“你顶头上司梅永处贪得恐怕不比你少吧,可他没事,偏你就有事了,心里是不是不太平衡?而且你的家人若失了你的庇护,在这广安城中还能有活路么?”

    她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配合的话,告诉我藏银的地点,顺便再拟一份口供,我便愿意帮你庇护他们。你看如何。”

    这话原也不是问句,决定权也从不在苗睿达手里。

    一个小官若是安安分分倒好,但凡动了点歪心被人拿住了,被碾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没的选择。

    秦离直接从怀里掏出已经写好的呈词,递到苗睿达的面前,证词上清楚写着他贪了一万两的银子,销了账,倒了手,然后把银子藏了起来。

    “你若认了这证词,我必保你家人无虞。”

    “可我只贪了两千两”

    户部账面向来漂亮,银子贪得不着痕迹,这平白多了八千两的坏账,必要从别地方出来。苗睿达虽不懂这是为了什么,但也绝望得发现,不管秦离意欲何为,他是绝对活不了。

    他恨自己一时起了歪心,他绝望了。

    苗睿达不过是牵扯其中的倒霉鬼,秦离叹气,“两千和一万没区别。”

    这人只要贪了,便活不成。刑部的人把他送进来就是为了打梅永处的脸,自然不会让他好好活着。

    苗睿达似乎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犹豫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他要认了这一万两,家人可以无虞。他若认了两千,全家流放,但左右自己活不了。

    是啊,这两者没有什么区别。

    过了良久,他终于认命似的,眼底不再有挣扎之色,颤抖着接过了那道呈词,按上了手印。

    她冷眼瞧着苗睿达,却也暗中叹了口气。此人虽蠢,却也罪不至死。

    可他错就错在明明没有能力,却还要将手伸到够不到的地方去,就这一点,便足够致命。

    苗睿达如此,梅永处如此,崔阁如此,沈之山如此,世人皆如此。

    她亦如此。

    欲望养厉鬼,野心豢恶魂。

    她淡淡道,“既然大人已经有了选择,那便交代一下您之前把那些银票钱财藏在何处吧,不然若是让刑部查到了,祸不及家人这话我便做不了主了。”

    苗睿达沉默了半晌,咳出一口血沫来,“全都藏在洛安阳泉巷的那间宅子里。”

    他咳嗽着,已经分不出是吐出来的血还是身上流着的血,“殿下,里面还住着无辜人,还望殿下能饶她一命。”

    秦离神色未动,起身离开前拿走了那道沾血的证词,缓步走向门口。

    怪不得之前死活不招呢。

    “你可真是情深义重,连银子都不忘藏在外室那里,反倒留下自己妻儿担惊受怕。”她停了半晌,

    “你可知道,你其实本可以过上很多人都奢求不来的生活。”

    最起码是她奢求不来的生活。

    苗睿达只是个主簿,无人会找一个小人物的麻烦,如果他当真勤勉,本可以阖家欢乐的。

    十九跟了上来,低声问道,“殿下,要去抄他外室的宅子么?”

    秦离摇头,“别传出风声去,尤其是刑部和太后那边,先瞒住了。”

    刑部若是知道了定要急着去抢功,而太后若是知道了,她便不好在此案上做些手段。

    她从袖子里掏出令牌,“你且去魏冉原来的府邸给他管家报个信,就说知道苗睿达把赃银藏在哪了。”

    十九惊讶,“太尉?”

    司主不是和魏冉水火不容么。

    她虽然惊讶,但很快便接受了这个奇怪的事实。不多说也不多问,这是她一贯的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