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今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发那样一封邮件。因此,这些年即便她杳无音信,她在他心里也一直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周宴北一直想,她躲起来一定是有原因的吧,等她想找他的时候,自然也就出现了。

    这个夜晚,回忆喷涌而出。

    次日一早,皇后镇突然转冷,气温骤降了十度。

    倪晨本在檐下躲雨,忽然看到周宴北上了车。她想到昨晚被周宴北压制的屈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不等他发动引擎,便麻溜地爬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周宴北盯了半晌这位不速之客,沉声提醒她:“按照你的要求,皇后镇的这三天是自由活动时间,没有任何行程。”

    他言下之意便是她不该上他的车,既然是自由活动,他就没有时时带着她的必要。况且经过昨晚的事,他以为她多多少少会存些尴尬。

    “周导,我是来旅游的,你也看到了,这天气我什么都玩不了。我听说皇后镇周边还有一些不错的小镇,不如你开车带我逛逛?”倪晨挑了挑眉梢,唇间那一抹笑迎着突如而至的雨,竟多了几分忧愁。

    周宴北看了她一会儿,随即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朝皇后镇外的方向驶去,皇后镇转眼之间就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倪晨在座位上悠然自得,被暖气吹得热乎乎的,外面的雨则越下越大。一冷一热,车内车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个季节皇后镇的天气经常说变就变,你带足衣服了吗?”周宴北直视着前方,对倪晨说道。

    倪晨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薄棉袄小外套,这已经是她带来最厚的衣物了。她来时查了天气,没有想到新西兰的春天居然会这么冷,明明刚到基督城那天还热得好似已经进入了夏天。

    “你这是要去哪里?”她没回答他的问题,这个时候才突然想起问他去处。

    周宴北说:“现在问不觉得太晚了吗?”

    她闻言仍旧在笑,对于身边可能潜伏的危机不以为意。而周宴北想起昨天她在自己酒吧里输钱的事情,不忘揶揄道:“输了多少钱啊?”

    “啊?”倪晨茫然地抬起眼,旋即明白过来,又垂下去,“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钱。”

    “输光后挺开心?”周宴北说。

    “嗯,有一点儿。”倪晨诚实地点了点头,又立刻纠正道,“不,是很多点儿。”

    “那些钱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周宴北又问。

    “图开心。”倪晨说。

    “就只是图开心而已?”周宴北忍不住好奇地盘问道。

    “不然呢?”倪晨凝视着他反问。

    一路沉默,倪晨百无聊赖地看着车外无尽绵延的山峦,许久才说:“你挺像我一个好朋友的暗恋对象。”

    这句话就像一颗乱石突然搅破了平静的湖面,倪晨说完后,心脏控制不住地砰砰乱跳。

    周宴北斜睨了她一眼,不禁失笑道:“你不是说这种套路过时了吗?”

    倪晨被他这句话点醒,内心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的剪影总与少时自己看过的那张照片里的少年重合,既然她知道他当初那么说是在试探自己,如今他也一定是跟当时的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

    “看来想跟你套近乎还挺难。”倪晨说。

    “为何要跟我套近乎?”周宴北问。

    倪晨歪了歪脑袋,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因为你长得帅。”

    这个回答令周宴北有些意外,但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里却升起了浓郁的戏谑。

    两人再度无话。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瓦纳卡小镇。

    相较于皇后镇的商业喧嚣,瓦纳卡更加悠闲静谧,周宴北把车子停在了瓦纳卡湖边后,朝倪晨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下车。两人一同步行至酒店办理入住手续,各自散了。

    直到晚餐时间,当倪晨走进餐厅里面,看到对面坐着的那两个人时,才明白了周宴北来这里的目的。

    这个季节并不是新西兰的旅游旺季,住店客人也没有多少。餐厅内除了三两个喝酒的老外,那两个人尤为显眼。

    酒店正面临瓦纳卡湖,入门左侧就是餐厅,两面是全景落地窗,客人正好能正对着瓦纳卡湖用餐。

    倪晨故意找了个背对着周宴北的位置,临落座时不经意间与他对面的金发美女对视了一眼,对方今天比昨晚打扮得更漂亮。

    两个人好像已经谈完了,倪晨刚坐下便看到他们离开了。待将金发美女送走后,周宴北又折了回来,在倪晨对面坐下。

    倪晨边看菜单边问:“女朋友?”

    “女性朋友。”周宴北泾渭分明。

    “有时候一字之差也没有很大差别。”她话里带着意味不明的讽刺,压根不相信他。

    “倪晨,你这个人有多重人格症吗?”周宴北说。

    她手一抖,蹙眉瞥了他一眼,心尖却微微颤了颤。

    “上午跟我来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副刻薄的样子。”周宴北不满地说。

    她不理他,仍旧翻着手里的菜单,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两遍,清一色全是西餐。来了这里之后她才发现她的胃对于中餐的依赖远超过自己的想象,以至于看着图片上的意面和牛排实在勾不起食欲。

    这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夺走了她手里的菜单,同时她人也被拽了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从这里离开后,周宴北把倪晨带到一家极小的中餐厅,里面统共只有五张小桌子,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在一排店铺中间居然还夹杂着这么一个小餐厅。

    老板娘和周宴北显然是旧识,见他带了人过来,主动招呼着把厨房让给了他。

    倪晨跟在周宴北后头,她刚要踏进厨房,结果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她一头撞到了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