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阿姨与沈家做了二十几年的邻居,虽说平日里关系并不大好,但是毕竟都是一个小区的,他猜这位吴阿姨应该没少说沈家的闲话。

    祝兴和吴阿姨分别后,把周宴北约到了自己家,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周宴北。

    “你是说沈冲和沈太太几乎都不出门?”周宴北确认了一遍。

    祝兴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沈冲每天早晨在固定的时间都会出去采购食材,但是沈太太从没露过面。对了,他太太得了什么病吗?”

    “阿尔茨海默病。”

    祝兴诧异,阿尔茨海默病?就是那种会慢慢地失忆,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连身边人都不记得的慢性病?

    “老师,你跟那位沈昕是恋人关系吗?”祝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宴北,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还是问了出来。

    周宴北看了他一眼,莞尔一笑:“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直觉。你这次回来这么大动干戈地要调查沈家,又盯着沈昕,你们之间应该不是一般的关系。”

    在祝兴眼里,周宴北从前虽然是位出色的调查记者,但他绝不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

    照理说三年前他败兴离去,心里大约对这行还是心存怨气的,可一回来却又开始重操旧业,而且还是私人所为,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只是按照周宴北的性格,不到真正解开谜团之前他是不会主动说破的。

    周宴北的笑容里透着一些无奈和伤感。他表现得有这样明显吗?连祝兴都看出了?他拍了拍祝兴的肩膀,从藤椅上站起来。

    “你要走了吗?”祝兴问。

    “去接那位和我有着不一般关系的沈昕。”周宴北倒是一点儿也不避讳。

    “老师,如果沈先生出轨那位对象的死有蹊跷,你会移交给警方处理吗?”

    周宴北走到门口时,祝兴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来耳到边。

    他低头自嘲地笑了,祝兴还是那么敏锐,他对这方面的嗅觉完全称得上是一位优秀的调查记者,他离开这一行真是有些可惜。

    “你说呢?”周宴北背对着他反问。

    “我猜连你自己都还没有答案。”

    周宴北没想到祝兴虽然跟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不长,却对他有了足够了解。

    日暮西沉,倪晨再次在公司附近见到周宴北时,感觉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可是明明上午他们才在这里分别。

    周宴北双手抄在兜里,站在距离自己十步开外的地方,笑着看着倪晨。

    分明是与自己相仿的年纪,可夕阳下,远处的周宴北却像一个正在等待恋人的青涩少年。她从未见他笑得这样纯粹,在新西兰时他的笑里还带着避讳和疏离,而此时此刻,她在他的笑容里却看不到任何杂质。

    就在这一瞬,倪晨心动了。

    这种感觉,是她这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她也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你怎么又来了?”等周宴北走近了,倪晨有点儿不好意思,她垂下眼睑轻声问道。

    “接你去探一探虚实,不是有人给你寄了些照片吗?”

    倪晨听到“照片”两个字,立刻紧张起来,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还说你不知道?”

    周宴北无辜地耸了耸肩:“早晨的时候不是你自己问我是怎么拿到那些照片的吗?当时你整个人都处于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一定是有人给你寄了些你并不想收到的东西。这并不难猜。”

    倪晨张了张嘴,她差点儿都忘了他是那么心思细腻以及敏锐。

    周宴北身体往前一倾,微微弯腰与她平视:“你现在心里一定很挣扎,在想着要不要相信我?也许我也跟那些人一样,也是故意坑你的。而且你觉得就算没有别人帮助,兴许你一个人也能解决问题,是吧?倪晨,相信我比相信其他人的风险要小一些,我不会害你的。”

    高楼参差,身后的反光玻璃将两人印在了同一个画面里。

    没错,他完完全全猜中了她的心思,甚至分析出了她的心理波动。或许他知道的远比她以为的多,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等着她主动走向他。

    这个人,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总喜欢按着自己的节奏来。

    倪晨放松了警惕,抿唇一笑:“你打算怎么个探法?”

    “去王怀南面前演一出戏,激一激。他急了,自然就露出尾巴来了。”周宴北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散发着一股阳光大男孩的气息,看不出一点儿算计的痕迹。

    “那万一不是他呢?”

    “没有这个万一。”周宴北自信地摇头,握住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其实你心里应该很清楚,王怀南的确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他在你面前已经放低过姿态了,因此不会再有第二次。如果你不主动走向他,他只会想方设法逼你就范。”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倪晨蹙起眉心,满脸不悦。她突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是一张透明的纸似的。

    “我知道的还有很多,只是不知道从何讲起,又怕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你生气。”说完,他牵起她的手,将她送上车,又温柔地替她系上了安全带。

    倪晨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扰得面红耳赤,心烦意乱,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沦陷在他的眼眸里。

    倪晨坐定后,周宴北并没有离开,而是双手撑在车门两侧认真地打量着她。

    他看着她白皙的脸上渐渐泛起绯红,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和新西兰的那个倪晨又不太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倪晨总给他一种唯唯诺诺的感觉。

    “我还是喜欢任性的那个你,现在的你一点儿都不像你。”

    倪晨挑着眉提醒他:“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这跟认识的时间长短无关,跟个人的感受有关。你背着沈昕这个名字活得太压抑、太没有自我了,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摘掉这个名字?”他眼里似有流水波动,连语气里也不再有以前的强硬和质疑。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短短的一句话,倪晨居然听出了他对她的心疼。

    她压抑着急促的呼吸不敢多想,却又不得不多想。

    这些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想不想做回倪晨,渐渐地她也就麻木了,同时也早就做好了一辈子都活成沈昕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