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过世间万物。”

    “……不可能。即使它价值连城,在生命面前也变得一文不值。”

    thranduil不置可否。他闭了闭眼,握住权杖的手收得更紧些。加里安下意识走上台阶,又在重新张开的灰蓝眼眸的注视下停住。他不知道thranduil是怎样支撑着站起来的,但能笃定的是,他已经感到吃力,坚持不了太久了。

    “legolas,以后你会明白,有些东西,远比生命重要。”

    国王维持一贯从容的语气,尾音却湮没于一声短促的喘息。说完,便不等legolas回应,径自转身踱步回会客厅,徒留一副傲慢疏离的背影。

    legolas确信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可是为什么似曾相识?似乎在一个夜晚,曾有人伏在他耳边……

    有什么,胜过生命……

    像是一场梦,记不真切,但又交织着朦胧与确定的矛盾。

    天色暗沉下来,legolas努力睁大酸胀的眼睛,嘴唇紧抿。直到目送父亲高挑的背影掩在沉重门扇之内,他仍然想不明白父亲所说的,远比生命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大概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吧。至少在王子眼中,没有什么值得用生命兑偿,无论那生命属于永恒的精灵,还是朝生暮死的人类或矮人,都是一样的高贵不可亵渎。

    天色彻底黑沉下去,面对面看不清神情。王子嗓音掺杂难以遏止的哽咽,低哑疲倦,全然没有方才的坚定:“他说的……只是因为一颗宝石,需要上千生命补偿么?他不是……不可能……不会的……”

    “不只。还有密林的荣耀,王国的尊严。”

    以及数百春秋的孤独、煎熬与隐忍,刻骨铭心的爱与亏欠。我的王子殿下,你有幸不曾经历,不幸地不会明白。

    加里安张了张口,太过柔情的后半句实在说不出。

    legolas重复念叨一遍,末了仍不可置信,“荣耀与……尊严?是么,这些虚无的感受比真实存在着的生命更重要?即使如他所说,矮人做过错事,对我们有过亏欠……真的需要整个国家来补偿么?那些惨死龙火之下的老人和孩子,他们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实际上,他们的确没有做错任何事,却陪葬在这场灾难里。加里安,我不明白,他不是这样狠心冷血的人,为何做出这种选择?是我想错了么?是我的错么?”

    是他错了么?

    “殿下……”

    他不能说是,或者不是,因为这件事根本不能用简单的肯定否定来回答。

    亲卫长目送王子失落的背影远去,喉头干涩发苦,一时发不出声音。他直觉应该追上去,终究却只是眼睁睁看着,失魂落魄的王子只身步入夜幕,被黑暗重重包裹,再也看不真切。

    殿下,如果将视线从遥远的孤山收回,你会发现真相昭然眼前。

    而对于他家国王陛下,比生命更重要的,还能有什么?我的王子殿下,还能有什么啊,你真的不知道么?

    而现在,面对堵在会客厅口,不知所措犹豫着的年轻精灵护卫们,亲卫长大人收回思绪眯起眼睛,几乎一字一顿——

    “禁闭,断水断粮,直到你们想明白错在哪里。”

    夜风撩起深沉的寒意,渗入每个人骨血里。

    *****

    “散了?”

    “散了。”

    “怎么做到的?”

    加里安没好气,一副公事公办的语调:“不劳陛下操心,对付那帮连战场都没有上过的毛头小精,还难不到我。”言语中显然责怪国王的逞强。

    thranduil闭着眼睛轻轻勾了勾嘴角,淬白的手指压紧额角:“legolas威信不错,短时间里能聚集这么大批追随者。”

    “thranduil!你该反思的是……”

    咣——

    盖瑞拾起掉落的杯子,丝毫不见歉意:“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反正时间还早,陛下的药也没有煮好,你们吵你们的,不必在意。”

    国王一脸无辜回望脸黑堪比锅底的亲卫长,这个我管不了——往事不堪回首,王子时期给thranduil落下硕大心理阴影的,可不只加里安一个。

    加里安瞪着眼,终究还是自己理亏,硬邦邦施礼告辞。

    盖瑞端过侍女送来的药,扶着国王坐起。thranduil刚把手撑在床边用力,便觉得绵延左半个身子的灼痛忽然变得尖锐钻心,顿时脱力一个不稳摔回去。盖瑞忙扶住他的肩,低头看到痉挛似的抓紧床单的手,心里翻腾得不是滋味。

    冰冷湿腻,最可怕的是,曾经光滑的手背上布满可怖的疤痕,紫红狰狞,血液里纠结着的黑气似乎想要冲破阻碍,喷溅在洁白的床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