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石大约有二百斤重,需要六个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一起才能搬动。

    歌舞退了下去,正中间的位置让给了这块盖着红布的奇石。

    “既然是奇石,必有灵性,不如请陛下亲自揭开红布?”徐化提议道,“一来祈愿奇石能带来好运,助我大夏早日平息战事,二来这红布盖着,揭开这红布的人定要有足够的身份地位,才能达到心想事成的效果啊!”

    汤凤看了他一眼,老狐狸向来会拍马屁,不知道又在卖什么关子。偏偏威帝很吃这一套,皇帝当久了没有几个不迷信的,或多或少罢了。

    “好,朕亲自来。”威帝双手一举,长袖滑落一截,他兴高采烈地下了台阶,虽多饮了几杯酒,但他定力还好,克制住摇晃的步伐,稳稳地走上前去。

    汤凤朝许忠使了一个颜色,后者立马上前,虚扶着威帝。

    “来,朕就来揭开看看……”威帝上前,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撩起红绸布。他的动作缓慢,大约是今晚喝的几杯酒有些上头,步伐也有些不稳。许忠小心翼翼地护在他的身侧,生怕他跌了。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威帝的手上,好像对这块奇石充满了兴趣。

    汤凤对这些东西丝毫不感兴趣,她懒懒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拿在手中把玩,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急着喝。

    “陛下小心!”

    红绸布掀开的刹那间,一柄寒光凛凛的刀伸了出来,直插威帝的心脏。

    若是平时,威帝定然躲开了,他是自小习武的人,刀枪剑林都过来了,没道理躲不过一把突如其来的刀。可酒劲儿上头后,让他的手脚和肌肉都不那么听使唤了,脑子里的确滑过了“闪避”的念头,可身体却迟钝的停留在了那里。

    关键时候,站在一旁的许忠推了他一把,刀锋偏了一寸,划破了他的胸膛。

    “来人,拿刺客!”在所有人都还未将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消化的时候,汤凤扔了酒杯,厉声大喝。

    禁军闻声出动,刺客没有了出第二招的机会。

    “留活口!”汤凤急匆匆地跑下台阶,她朝着威帝走去,大声喝道,“所有人不准擅动,违者以刺客同谋论罪!许忠,赶紧宣太医!”

    威帝被抬到了养心殿,太医院的太医们倾巢出动。

    他还尚有意识,捂着自己的胸口知道自己被行刺了,疼痛驱散了他的酒劲儿,此刻变得无比清醒。

    “今日参加宴会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出宫。”他躺在龙床上,咬着牙忍着痛说道。能混进宫城,又趁着献礼的时候埋伏在红绸布当中,绝非一般人可以做到,一定有大人物在背后。

    汤凤就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跪在他的床前,满头大汗的道:“陛下,一切都交给臣妾好不好?您现在不要再说话了,您留了好多血,让太医为您诊治吧。您放心,臣妾不会放过伤害您的人。”

    威帝失血不少,的确没有太多的力气再开口了。但他握紧了汤凤的手,这一刻,他是全心全意的相信她的。

    汤凤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安了他的心。稍后,她站起身看向殿内的众太医,道:“本宫不管什么理由,用一切办法治好陛下。若陛下有什么闪失,本宫会拿刀亲自屠了整个太医院。”她向来霸道狠辣,且行事不管不顾,太医们十分相信她在怒极的情况下作出杀光太医院的举动。因此,一个个惶恐又紧张的上前,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将陛下治愈。

    交代完这头,汤凤往外殿走去。

    许忠跟在她的身后,道:“娘娘,今晚入宫的一共二百三十人,臣子和家眷一共一百八十人,从宫外请来的戏班子有五十人。现在由禁军看守,全部看管在原地。”

    “做得好。”汤凤脸色严肃地点点头。今晚的刺客必定是由这些人带进来的,看管在原地一来防止他们互相串谋二来可以监督谁有异常举动。许忠在这上面反应倒是极快,怪不得可以当上大总管。

    “刺客如何了?”汤凤问道。

    “已经送到□□霖大人那里去了,他是刑讯的高手,定然能问出点儿东西。”许忠道。

    汤凤站在殿门口,此时已到亥时,月亮正挂得高高的,俯瞰着整个宫城。

    “既然刺客是从奇石里面跑出来的,那谁献的奇石,中途由谁送进宫,谁提议今晚观奇石的,通通都羁押起来。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他们接触任何人。”

    许忠顿了一下,提醒她:“娘娘,这其中可有鲁王爷和徐相……”

    “呵!”汤凤侧身,下巴朝着内殿抬了抬,道,“陛下都这样了,你觉得本宫就是把他们打个半死谁还会说什么吗?就算是陛下醒了也得赞本宫一声做得好。”

    许忠不吭声了,他知道皇贵妃说的并不夸张。刺杀皇帝,兹事体大,怎么查处严审都不为过。

    “不过,他们毕竟身份贵重,只羁押不刑讯。”汤凤到底还算清醒,并没有作出无法挽回的决定,“派人看着,别让他们作出自残自伤的事情来。”

    许忠抬头,认真瞧了一眼皇贵妃,头一次觉得她是个拎得清的女人。或许陛下宠爱她并不是仅仅因为一副好皮囊,光是这不哭不闹有条不紊的头脑,已经让大多数女人望尘莫及了。许忠开始反思,也许他对皇贵妃的认识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因为那张脸骗过了大多数人,让人以为她不过就是一个供人消遣的玩意儿,早晚得淹没在这森森的后宫。

    “是,奴才这就去办。”

    许忠走了,唤了他两个徒弟在皇贵妃跟前听差。

    “召集内阁大臣,御书房见。”她用十分平稳的声音吩咐道,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平日里召见各宫嫔妃一样,丝毫没有觉得这些人是国之重臣,她作为皇贵妃其实没有资格号令他们。

    小圆子愣了一下,咽了咽口水,一溜烟儿跑去传旨去了。

    皇帝昏迷不醒,如今皇贵妃为大。

    这一晚,尤为漫长。上半夜大家欢天喜地为陛下贺寿,下半夜所有人被困在里面,瞌睡都不敢打一个,生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变了天。

    内阁除了徐化和告了假的首辅大人以外,内阁成员都到齐了。今晚发生的事情太让人震惊了,即使他们并不想听令于一个宠妃,但无奈身在宫城,她如今是除了陛下以外说话最有份量的人了。

    汤凤进了殿后并没有坐到威帝平时坐的椅子上,她绕到窗边的榻上落座,所有人默默跟随她移动了方向。

    “事发突然,本宫就长话短说了。”汤凤单手靠在小几上,面色严肃地看着众人,“陛下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过来,为避免引起恐慌和流言,本宫想请各位商量个主意,如何才能稳定民心。”

    内阁的大臣们都是刀山火海、大风大浪里淌过来的人,面对一贯以宠妃示人的汤凤难免报了几分轻忽的心思,对于她的命令众人实在是抵触心理强烈。

    “本宫已经派人将鲁王和徐相看管起来了,他们有串联刺客的重大嫌疑。”汤凤早已料到这样的情形,不轻不重地扫过一圈,在各色各样的目光中,淡淡地道,“陛下若一日不醒,本宫便一日不会让他们出宫,除非有确凿证据他们与刺客无关。”

    鲁王是宗亲,徐化是内阁元老,他们都被皇贵妃拿下了,其余人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自身的态度了呢?

    周遂之率先站了出来,他道:“娘娘思虑的对,观奇石是鲁王提出的,请陛下亲自掀红布是徐相提出的,如今看来他们的嫌疑的确是最大。”

    周遂之在内阁成员中算是最年轻的,他能力强性格好,平时为人处事也十分低调,因此看重他的老前辈不少。如今见他正襟了神色回答皇贵妃的话,大家并不觉得是他谄媚叛变,反而觉得他十分有大局观,该低头的时候低头,宗旨就是解决好当前的危机。

    汤凤点点头,顺道问他:“周相可有什么法子?如今北边和东边都在用兵,若陛下遭刺的消息传了出去,本宫担心前线的将士们心不稳,最终会影响战局。”

    “臣有一个冒险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