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听听。”

    “等会儿娘娘出去告诉众人,陛下已经无碍,恢复了神智,现在要放无关人员出宫。”周遂之道,“但刺杀陛下毕竟是大事,为查水落石出,有重大嫌疑的人暂且羁押在内宫监狱。”

    有老臣表示反对:“这不是欺骗天下人吗?”

    周遂之侧头,道:“要的就是骗到他们,不然陛下昏迷不醒的消息传不出,后果可比撒一个谎要大多了。”

    汤凤思索了一番,鲁王和徐化已经被抓在了手里,刺客也已经送到□□霖那里受审,大致的局势已经掌握住了。如果坚持将所有人留在宫里,一来容易招致流言蜚语,二来也筛查不出有用的消息,倒是放了作用还大些。

    汤凤正思考的时候,又有大臣站了出来,表示支持周遂之的提议,这是花最小的力气解决问题的办法。唯一的缺点就是撒谎,但撒谎的是人皇贵妃,她向来在大家心中的形象不是很高大,就算有一天被戳穿了也无妨。这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皇贵妃的头上。

    陆陆续续的有人站出来同意周遂之的观点。

    汤凤看他们强装镇定有理实则看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便猜测到这一口锅恐怕是她来背了。她轻轻一笑,露出了旁人无法猜测的笑容。背就背啰,反正她拿住了主动权,威帝醒了定会感激她,威帝若不醒……能这样就把大仇报了,她也不算败北。

    “不过,放大家出宫可以,得等到明天早上太阳出来了之后。”汤凤捏了捏指尖,微微一笑。

    第25章 遭到圈禁

    待宫城上头第一缕阳光跃出来的时候, 在宫里被看押一个晚上的大臣们才得以携眷出宫。女眷们相互扶持着走过长长的甬道,她们在殿内坐了一宿,方才起来的时候才觉得腿脚酸麻已不是自己的了。

    “爹, 娘!”

    “父亲, 母亲——”

    宫门口候着长长的马车队伍,翘首以盼的家人们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忍不住上前抱头痛哭。这个晚上太长了,长得他们甚至以为这一次是生离死别。

    “回家, 都回家再说。”

    “好好, 母亲,您慢点儿……”

    放走了众人, 汤凤一个人站在太和殿的门口,俯视着空旷的宫城。要等到这样的时刻她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天地之广,可等待她回家的亲人一个也没有了, 全都死在了大夏的屠刀之下。外面那些被困了一宿的人此时成了她羡慕的人,至少他们有个家可以回。

    许忠从廊道侧面走来, 他看见皇贵妃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影萧索, 透着一股从未见过的孤寂感。他心里一动, 以为皇贵妃对待陛下是用了真心,这样的神态也是因为陛下迟迟未醒来而担忧。

    “娘娘, 韩霖大人那边有消息了。”他默默地上前,轻声说道。

    汤凤转身,挑眉:“可有招认谁是主谋?”

    许忠:“韩霖大人请娘娘过去一趟,怕三言两语转达得不够清楚。”

    汤凤眉毛一动,韩霖哪里是担心转述不清, 不过是想让刺客当着她的面认罪,以免让人觉得是他在中间栽赃陷害。很好,这位韩大人果然刚直。

    内宫的监狱比起诏狱还差点儿,但有韩霖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酷吏在,那点儿“美中不足”就刚好填满了。刺客受了刑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折磨了一个晚上总算是吐出了一个名字。

    “鲁王?”汤凤站在血淋淋的犯人面前,面不改色的问道,“韩大人可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韩霖今年三十五岁,身形瘦削,留着一把显老的山羊胡,抬了抬眼皮,道:“在臣的手里,只有说真话和说不了话这两个选择。”死人自然就说不了话。

    汤凤侧头看向这名刺客,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连头发都被拽下了一大片,此时挂在刑架上耷拉着头显得暮气沉沉,应该是活不了多久了。

    汤凤点点头,转身出了内狱。

    鲁王毕竟是宗亲,她除了将他拘禁在偏殿,并不能对他作出实质性的惩罚。如今刺客报了他的名字,而宴会上众人也都听到了,观赏奇石的确是由鲁王提出来的,他如今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汤凤却没有那么笃定的认为是鲁王,他虽性子鲁莽些,可大是大非上面总不能也任由着性子来吧?况且谋杀陛下总要有个出发点才是,鲁王杀了陛下,手中却又没有足够的实力控制京城,甚至在案发后能轻而易举地被禁军拿下关押在这里,他杀了陛下图什么?给正在叛乱的庆王送一波大礼么。

    汤凤想去找鲁王谈谈,可他们两人从来都是互相看不上的,鲁王未必愿意对她托付信任。她思来想去,最终绕去了另一个监狱。

    宜贵人见到汤凤出现在她的面前,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并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对于汤凤堂而皇之地进来看她,她有些担忧。

    “娘娘不该这个时候来。”宜贵人摇头。她坐在枯草上,早已没有之前得宠妃子的模样了,皮肤干燥嘴唇裂开,看起来真真和其他关押的女犯人没什么两样。可纵然如此,她似乎也没有放下她此行的任务。

    汤凤对她并未全盘托出,直接问道:“陛下之前来看过你,你向他说什么了?”

    宜贵人愣了一下,如数交代:“我就说在西宁的王宫见过徐化的幺子,不止一次。”

    汤凤双眼微眯,神色变得有些莫测:“你说得解决掉徐化就是这个办法?让陛下以为他的儿子与西宁王勾结,意图叛国?”

    “不仅如此,我离开西宁前还带了一些他与西宁王来往的书信在身上。”宜贵人嘴唇上扬,似乎十分得意,“你若是同意助我们,我现在就可以将书信交与你。”

    “难不成那些书信你还随时带在身上?”汤凤打量着她这一身囚犯衣裳,看起来并不能藏什么要紧的东西。

    “有些法子娘娘可能不清楚。”宜贵人抿抿唇,笑着道:“娘娘这次若应了,你的大仇可就得报了。”

    汤凤的眼底闪过一丝快到看不清的杀意,她既然知道书信就在宜贵人身上,杀人取物不就行了,哪里还需要与他们同流合污?

    宜贵人的话打消了她的念头,她道:“王爷只是想要一条后路而已,并非多为难娘娘。如今西宁军虽直破河川、宣府二地,可若大夏举全国兵力对抗,王爷是难有胜算的。为了能让自己的退路多一条,王爷才想与娘娘合作,希望有一天西宁若是兵败,还请娘娘在陛下面前维护两句。”

    “仅此而已?”

    “君子之约,绝不反悔。”

    “好。”

    汤凤应了,宜贵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终于无愧于王爷的嘱托了。她脱下自己的鞋子放在地上,然后伸手:“借娘娘的簪子一用。”

    汤凤随手拔下发簪递给她,宜贵人很轻松地就用簪子划破了鞋底,从鞋底的夹层里将用牛皮纸压好的书信递了出去。

    原来是这个方法。汤凤拿到了信,同样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簪子。

    “这个就留给我吧。”宜贵人将簪子握在手中,轻松地笑了笑,“如果有一天能派上用场,我一定会十分感激娘娘的。”

    她的下场除了秋后问斩似乎没有第二个选择,留一个簪子,若日后彻底出不去了,她也好让自己体体面面地离开。她甚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我不喜欢脑袋被砍下来,太破坏美感了,我想完完整整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