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安收起了笑容,正色说道:“司寇大人,此次我不惜以身犯险,乃是为了恢复父亲这一脉的荣耀。当初太子婴薨,我父亲远在郢都为质,又遭韩咎派人阻挠,不得回国。这才让韩咎顺利登上王位。如今已经二十三年了,也该轮到我们这一脉做国君了。”

    韩休叹了口气,自己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公子几瑟的后人对王位还有着觊觎之心。不过话说回来,毕竟当今韩王的王位来的有些不是很光明正大。公子几瑟为人胆小而谨慎,最多是以酒浇愁,接受既定事实。可他的后人就不一定了,因为公子几瑟争夺王位的失败,几瑟的子女由贵族一下子变成了庶民。这等反差没多少人可以坦然接受。

    “唉!公子!现在可不是二十多年前。如今韩王根基已稳,又连获大胜,百姓归心,没有一个韩国人会支撑你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如果是我父亲坐在韩咎那个位置上,说不定做的比他还好。别忘了伊阙之耻也是他给韩国带来的。同为韩氏子孙,为何他们可以享受荣华富贵,我们只能甘做庶民呢?!”韩安愤愤不平地说道。

    韩休耐心地开导,说道:“过去的耻辱已经洗刷了。何况,就算你们父子能比韩王父子做的更好那又如何,现在整个韩国都视韩王一脉为正统,此乃天意啊!天意不可违,非人力可改。”

    韩安听了也不生气,反而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也知此事甚难,所谓成王败寇,我也不指望那么快就能夺回王位。我只希望可以在韩国保留一分势力,如果韩王不得民心,怨声载道,我的后人也可取而代之。”

    韩休露出犹豫的神色,他不大相信韩安刚才所说的。就算他说的全是实话,一旦答应了他就是给韩国藏下了一颗炸弹。谁也不知道这颗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王位之争最是无情,也最损伤国力。韩休一方面不想有负王恩,一方面又想偿还恩情,一时之间为难之极。

    韩安也看出了对方的为难,于是改口言道:“司寇大人不必为难,我也说了,我来新郑不是为了谋反,而是为了保住富贵。如果韩王不贤,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司寇大人难道真忍心我们这一脉流落民间,不得祭祀先祖吗?”

    韩休深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为感情所左右,说道:“公子你能起誓吗?今生今世,只要韩王不犯大错,只要韩国国内四海升平,你就不得有任何不臣之心。”

    韩安心下一喜,当即言道:“今天,我韩安对苍天起誓,今生今世,只要韩国不乱,国君贤明,我绝不对王位生半分觊觎之心,若违此誓,必死于乱兵之下!这样可以了吧?”

    韩休点了点头,说道:“公子,那我就权且信你,算是报答令尊的救命之恩。如今朝廷空闲职位不多,我也不好把你推荐到明显的职位上。不如先从郎中或者司吏(注:掌管狱审的低级官员)做起如何?”

    “郎中?”韩安嘀咕了下,心道这个位置虽然低,也辛苦,但却是负责守卫王宫的人,一旦出彩,很容易得到提拔。至于司吏,权力自是比郎中稍大些,也是极锻炼人的。

    “好!那就从郎中做起吧!”

    韩安想了想,还是觉得选择郎中,这样可以交好权贵。韩国郎中多是朝中大臣推荐的子弟,负责守卫王宫。当然,还有另一类的郎中,乃是君王心腹之臣,负责出谋划策。

    “那好,我待会就让人安排。公子刚来新郑,可有落脚之处?”韩休关心地问道。

    韩安微微一笑,回道:“暂时住在客栈。”

    “客栈啊!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这样吧!我让管家在王城附近给公子找个房子,以后戍卫王宫也方便些。”

    “那就麻烦司寇大人了。”韩安作了一揖。

    西南马市,姬淼正带着侍女小荷兜售战马。

    幸好两人提前付了房费,不然就要因为没钱被轰出门外。不过,眼下的情况也就好上那么一点点。像玉簪、玉镯、玉佩这些东西也很贵重,可以换取钱财,但因是姬淼的母后送的,姬淼舍不得当出去,为了筹集回去的路费,姬淼不得不选择卖马了。

    好在战马不过是两人临出宫时偷来的军马,卖出去也不会太过心疼。加上姬淼和侍女两人皆是身轻体盈,两人共乘一马倒也不成问题,大不了爱惜着马力,每日行数十里罢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一匹训练有素的战马转眼就化成了沉淀的金子。有了钱财,姬淼又采购了新郑新出的纸张、炒茶便心得意满地出城向北了。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原本只是游玩性质的新郑会成为她最后的落脚之地。

    太子府,太子然正兴高采烈地听着管家的汇报。

    纸张刚一推出,立马就是供不应求。即使价格涨到了十五文一张纸的离谱价格,那些感受到了纸张便利的商人、官员还是使命地砸钱。黑市里,一张纸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三十文一张,还是有价无市。

    “华伯,待会带上我的手谕去汉邑,让他们加班加点再赶制出一批纸张来。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新郑有这等利器。”太子然意气风发地说道。

    如今纸坊那边加派了人手,每天可以生产十万张纸,但还是有些供不应求。太子然很清楚,现在是纸张刚推出,价格自然高。等全天下都购买自己的纸张后,价格会下降,理想的价位也就是五钱。即使这样,因为纸张的成本实在很低,纸坊到时候也可以每天赚四十万钱,实在是暴利。

    太子然已经和韩王商量好了,卖纸所得的钱财一半用来充实国库,一半用来发展军队。在太子然看来,兵不在多而在精。参考后世的成功经验,太子然有意拔高军人的待遇,让他们在上沙场时无后顾之忧。但又不能过高,免得引起士大夫阶层的仇视。这个度需要好好掌握。

    眼下水泥的生产也在有条不紊地再进行,等农忙时间一过,太子然就打算征召庶民修缮新郑城内的街道。想必到时候,每个来新郑的人都会大觉惊讶。韩国的水泥也会像纸张一样名扬天下,等水泥出名后,太子然就会派人逐渐修筑由新郑到各个要塞的道路,这样,以后无论是用兵还是传递军情,速度都会快得多。

    第八十二章 计划的反攻

    秦国,咸阳宫,秦王正与群臣在议论着政事。

    “丞相,最近六国可还安分?”秦王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自从野王、伊阙惨败后,秦王下令加强对六国情报的收集,同时严查义渠王被刺的真相。渐渐的,韩国浮出了水面。所有的证据指向了三晋之中的韩国,义渠王意外遇刺,即使不是韩国所为,也多半是韩国出谋划策。

    正因为义渠王意外身亡,原本与秦国和睦的义渠这才大动干戈,兵犯关内。秦国猝不及防之下,只能放弃关外的土地,以保住关内基业。

    此等大仇,秦国也只能先和韩国记下了。等农忙时间一过,秦国势必要找韩、赵、魏三国好好算一下这笔账。

    “回禀王上,最近韩、赵、魏三国忙于加固城防。正对函谷关的陕邑、渑池、新安、宜阳等地,韩、魏两国已派驻大军。沿着河水以东,赵、魏两国遍挖壕沟,应该是防止我军越河进犯。齐国在拿下陶郡后就再无动静,楚国则是在清剿南蛮,燕国最是安静,但其丞相公孙操最近往来与大臣府邸,颇有些不正常。”魏冉恭敬地回答道。

    “嗯!”秦王用食指敲着书案,这些情况和自己了解地差不多。

    楚国大臣、阳陵君庄辛有感国内缺少青壮,于是建议楚王将山上的蛮人抓回来,教之农耕,同时拓展兵源。如今楚国正忙着上山抓野人的游戏。

    齐王和燕王依旧醉生梦死,不理政事。当然,这两位也不是傻子,会时不时露个面,发布一些糊里糊涂的命令,证明自己还是一国之君。

    韩、赵、魏似乎知道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派大军报这一箭之仇。因此一直外紧内松,在边境三百里的范围内修缮城防,又是挖护城河,又是运大批粮草、弩箭,大有一副死守不退的架势。

    “邯郸那边呢?对我们大秦和燕国结盟是什么反应?”秦王追问道。

    “赵国的反应很奇怪,赵王听说我们结盟的消息后,派遣上卿蔺相如为使出访赵国,待了三天后就志得意满地返回邯郸了。”魏冉小心翼翼地回道。

    通过黑冰台的消息,秦王知道蔺相如不过是故作姿态,想要营造赵、燕友好如初的假状,让秦国生疑。

    不过燕王果真是愚蠢,在蔺相如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情况下,居然说与秦国的结盟不过是迫不得已。他自己绝不会做有损赵、燕友谊的事情。这样说既得罪秦国又讨好不了赵国,秦王真想知道这么“英明”的燕王脑袋瓜是怎么想的。不过燕王这么摇摆也没多大的关系,自己留的后手可以发挥作用了。

    “无妨!赵国不过是意欲挑拨我们大秦和燕国的关系!燕国是不会对我大秦有二心的。”秦王淡淡地说道。

    魏冉点头称是,他知道,秦王想必是得到了黑冰台的可靠消息,知道了蔺相如和燕王的会话内容。

    秦王不经意间就向殿内的大臣透露了这么个意思——天下事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义渠王遇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诸位爱卿,还有何事要奏?”秦王望了眼群臣,问道。

    “臣有本请奏。”御史中丞出列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