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连连点头,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赵国和魏国眼下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齐国。魏国既然敢帮助齐国来攻打自己,那就是齐国那一伙的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赵国肯定会懂这个道理,这就是楚国可以利用的机会。仔细计较的话,赵国的山东(太行山以东)可是一个盟友都没有,如果合适的话,赵、楚两国倒是可以结盟。

    当然,前提是韩国对自己不理不睬。如果韩国不肯救援自己的话,那楚国唯一可选的外力就是赵国了。毕竟,韩国距离楚国实在太近了,对中原的影响力也是远远强过赵国。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楚王也不想得罪韩国。

    “左徒的计划不错,寡人以为,向韩国和赵国求援都是应该的,否则,只向一个国家求援,万一对方不答应的话,会耽搁太多的时间。淮水以北,我们楚国可是坚持不了多久啊!”楚王慨叹道。

    “王上圣明!”群臣齐声说道,言语间也是稍微松了口气。

    楚王继续道:“求援毕竟需要时间,可魏国可不会给寡人的楚国留下太多的时间,要不要调集安平侯的大军往西增援,诸位爱卿怎么看的?还有这郢都的大军,寡人想着抽调个三五万应该不妨事的吧!”

    令尹芈梁见楚王还是想要增兵,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楚王并没有放在心上,楚王一定是要增兵的,眼下就是让群臣给个说法。悄悄向左徒黄歇递了一个眼神,芈梁示意黄歇开导一下楚王,这兵,轻易动不得。如果自己再开导的话,反而会适得其反。除了自己,说话最有分量的当属黄歇了,也只有黄歇最适合说这样的话。

    黄歇暗示令尹芈梁稍安勿躁,复又出列,沉声说道:“启禀王上,臣以为增兵救援陈县等地可行,只需从郢都抽调两三万兵马驻守符离塞、巨阳、彭城一线,魏军势必不敢南下。安平侯又善战,以骁勇著称,相必不会辜负王上的信任。”

    楚王听后大喜,以为黄歇这是赞同自己的意见。不过黄歇却是一副突然想到什么值得担忧的事情一般,长叹道:“不过,齐国用兵一向狡诈,臣担心王上的大军好不容易攻占的下邳等地因为兵力不足而易主。易主尚且就罢了,我们楚国再夺回来就是!但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军心士气若是因此为之一泄,诚可惜也!”

    “何况,韩国或者赵国若是出兵,魏军仓皇北逃,不足为道也!收复失地不过须臾之间!倒是故鲁(国)之地,王上难道不想安平侯为王上取之吗?”

    “那左徒的意思是说不调动安平侯的大军,只向前线增加两三万兵马?”楚王皱着眉说道。黄歇的意思自己听明白了,就是自己的一个想法被肯定,一个想法被婉拒。

    “然也!”黄歇诚恳地说道。

    “诸位爱卿的意思呢?”

    “臣等附议!”众人齐声回道。这也是折衷的办法,既让楚王满意,也对楚国有利!

    “唔,那就照此办吧!”楚王下了最后的决心。

    第十九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秦国,咸阳。

    对于山东的乱局,秦国君臣是抱着极大的兴趣围观看热闹。道理很简单,山东各国消耗地越厉害,越是水火不能相容,秦国越是可以浑水摸鱼。无数秦国说客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往来于临淄、邯郸、大梁、新郑之间,行挑拨离间之事,试图让这场战事愈演愈烈。

    事情的发展也正符合秦国的心意,在得知魏国终于对楚国动手后,秦王抚掌大笑,顾左右而言:“大事成矣!”

    天下七国已有五国卷入这场战事,只有秦、韩两国置身事外。但根据秦国君臣的揣测,韩国不可能任由这场混乱持续多久。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楚国紧邻韩国,韩国如果任由魏国向南拓展势力的话,韩国的利益就会受到损害。这绝对不是韩国会容许的。

    朝会结束后,秦王把太子柱、丞相魏冉、客卿蔡泽、武安君白起、卫尉王翦、郎中令麃公留下,商议军国大事。有心人自然会猜出,秦国君臣商议的肯定是隐秘的军国大事,否则,大可在朝会上堂而皇之的提出,让群臣共议。

    秦王红润的脸色表明他的心情着实不错,在屏退了所有的侍者后,秦王一脸兴奋地说道:“如今赵国伐燕、齐两国,魏、齐两国伐楚,寡人想要提前伐赵,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丞相魏冉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说道:“臣以为王上之见大为可行!如今天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河西和淮泗之地,赵国更是一心想要挽回颜面,主力皆在山东。我们大秦趁其不备,突袭西河之地,赵国势必不察,大事成矣!”

    太子柱也是点头赞同,开口道:“儿臣附议!虽然此时伐赵比预计的提前了两个月,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赵国无暇西顾,正是我们大秦建功立业的机会!等西河之地尽归大秦,邯郸怕是还没收到消息!到时,我们或东取太原,或北上雁门,南下河东,皆在王上一念之间!”

    群臣都知道,这确实是秦国的一个好机会!秦国这些日子正在编练军队,只要粮草充足,大军几日内就可出发。冬天行军自然困难,但恶劣的天气对双方的影响是一样的。怕是谁也想不到,一向以赵国盟友自居的秦国,会在赵国最需要支援的时候,捅赵国一刀。这也是秦国最大的依仗——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武安君白起也不含糊地表示支持。秦国这些年吃了太多的败仗,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收复西河,抢占一块踏足中原的跳板,是所有的老秦人梦寐以求的。如果一直被约束在关内,秦国的向心力会越来越差。失去了军功的刺激,秦国只能沦落成为一个二流的国家,还是那种无法插手中原大事的偏远小国!

    作为抢占太原、窥伺中原计划的提出者,客卿蔡泽在这件事上最有发言权。秦王也尤为重视客卿蔡泽的主意。在卫尉王翦、郎中令麃公也纷纷表态支持提前出兵伐赵后,蔡泽成了唯一一个没有表态的秦王心腹。

    在秦王热烈、迫切地眼神下,蔡泽恭敬地作揖,道:“秦国秣马厉兵久矣,军心可用,士气可用,臣百般思考,此战,有胜无败!臣请王上发兵,取西河之地,再略太原。”

    秦王抚掌大笑,说道:“君臣一心,天下还有谁可挡我们大秦的锋芒!武安君,寡人令你挥兵十万,于一月之内,取西河全境,你可能做到?”

    “臣愿意!”白起长揖道。

    “好!寡人也会派上郡出兵两万牵制赵军,再令王翦为你的副将,助你征讨,三日内,即从咸阳出发,如何?”

    “臣白起(王翦)遵命!”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十日后,赵国,邯郸。

    一个其貌不扬的仆人急匆匆地进入了吕不韦的府邸,没过多久,吕不韦就不急不缓地乘车前去异人的府上。

    因为吕不韦花费重金为异人造势,异人被太子柱许立为世子(没有公告天下,赵国自然不知晓),异人的处境可谓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赵国派来看守异人的大夫由原来的冷眼相看到现在的客气有加。异人只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一番。

    一方面,异人感激吕不韦对自己的提携,对吕不韦自然信赖有加。另一方面,一日不能回国被正式册立为太子,异人总觉得心不踏实!虽然如今邯郸皆知晓异人的贤明,加之异人为人又大方,邯郸的宗贵都愿意和异人交往。但这些都压制不住异人骚动的心。

    异人按照吕不韦的吩咐,时不时就外出,但都按时归来。有时甚至跟随平原君、平阳君之类的显贵出城游猎,进退有据,彬彬有礼。不少得了异人好处的士子、名人都开始为异人造势,赵王甚至出于兴趣(当然,也免不了异人贿赂赵王的近臣)召见过异人。这也直接导致了负责看守异人的大夫对异人很是放心。异人渐渐开始可以在邯郸自由行走。

    赵国对异人的态度之所以如此友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秦、赵两国处在蜜月期,赵国犯不着为难异人,尤其是异人名声还着实不错的情况。一些大胆的臣子甚至上书赵王,认为可以将异人推到秦国王座上。毕竟如今的太子柱没有嫡子,在太子柱之后继承秦国大统的一定是太子柱的一名庶子了。将对赵国极为友善,赵国又知根知底的异人推到王座上,对赵国可谓一件好事!但赵王听后却是一笑了之。当今秦王可也是赵武灵王强推上去的,可结果呢,秦国给赵国可没有带来半分好处。相反,赵国还吃了不少的亏。

    吩咐自己的管家把看守异人的大夫带出去“风花雪月”,吕不韦用眼神示意异人有要事相谈。异人内心一阵激动,却装作平静地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喏!”一干仆人躬身告退!

    异人可是花费了不少的财力,才将自己的仆从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然后收归己用。吕不韦也是时不时的宴请看守异人的大夫,发动“金钱攻势”,才让对方识趣地对自己的到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生!返回咸阳的事情有着落了?”异人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但手中抖动的茶杯出卖了他真实的情绪。

    自新年伊始,吕不韦就为异人早日返回咸阳而做努力。这些异人都是知道的,毕竟这对两人都是有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赵国再怎么看重异人,也可以在秦、赵交恶后,随意处置异人。唯有返回咸阳,异人才能把权力牢牢地掌控在手中,而不是隔着数千里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讨好华阳夫人和太子柱。在异人看来,吕不韦这次急匆匆地来,一定是事情有了眉目。

    吕不韦缓缓一笑,示意异人稍安勿躁,才不急不慢地说道:“恭喜公子,公子马上就可以返回咸阳了,而且就在这一两日内。”

    “真的?!先生不骗我?!”异人脸色大喜,手中的茶杯也因为激动一阵晃动,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吕不韦是不会欺骗自己的,自己还是没有做到吕不韦所说的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但异人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可以离开邯郸这座牢笼了,只要返回咸阳,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王位距离自己就更近了一步。

    郑重地点了点头,吕不韦意识到自己该给异人泼泼冷水,毕竟咸阳的凶险不下于邯郸,甚至因为储位之争,凶险尤甚过邯郸。异人作为漩涡的中央,绝对做不到置身事外,如果异人自以为回到咸阳就高枕无忧了,那一定会因此付出代价!自己的心血也有可能白费!

    “公子的兄长子傒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段时间正在拉拢大臣,想要太子立其为太子。公子应该清楚,您眼下毕竟远在邯郸,和太子难免见上一面。父子之情远没有子傒和太子那么情深。只要公子一日没有被正式立为世子,公子就不可有一日松懈!否则,事情尚有变化!”

    “先生之言,异人受教矣!”异人作揖拜服道,是自己唐突了。

    吕不韦这才微微一笑,说道:“不过,臣既然有意广大公子的门庭,自然全心全意为公子效劳。公子很快就能返回咸阳,到时候,以公子的孝顺和贤德,还怕不能讨太子和华阳夫人的欢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