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将军所言甚是啊!以颇之见,平阳城的守军发现营寨遇袭,肯定会派出援军!再不济,也会以投石机和箭矢声援!韩军营寨距离平阳西门,最近处不过五百步,切断平阳城和韩军营寨联系的兵马若是多了,肯定会被双方夹击,少了,则无法完成任务!这个任务……”

    虽然廉颇是商量的语气,但后胜看廉颇的架势,总觉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廉颇绝对想分摊到自己身上,于是赶忙开口先行堵住了廉颇接下来的言语,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愿意带领麾下士卒攻打韩军营寨,还请将军派人切断韩军营寨和平阳城的联系!”

    后胜很确定,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虽然韩军的数量不详,但总不会躲过齐军的数量,齐军的待遇也总好过被城头上和营寨中的韩军弓箭手夹攻。后胜断定赵军一定会忍受不住,主动攻打韩军营寨!如此一来,齐军进攻的阻力会小很多!而且,后胜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拿下韩军营寨后,齐军完全可以借机在后续攻城的行动中少出力!攻城的伤亡绝对会远大于攻打韩军营寨!

    第四十五章 惨烈的战事

    廉颇、后胜于是约定,赵军负责切断平阳城和城外营寨内韩军的联系,齐军负责攻打韩军营寨。

    廉颇此举自然包藏祸心,廉颇认为,如果自己没有推断错的话,这个营寨内的韩军应该也有许多射程超远的弩箭和投石机。赵军在河内之所以损失如此大,就是因为有三分之一的伤亡是韩军的投石机和弩箭造成。是时候让齐国见识一下韩军这些武器厉害了!

    所谓无知者无畏,齐军反正人多势众,哪怕是拼伤亡拼消耗也能战胜营寨内的韩军!总不能事事都让赵军抢在前面,齐国坐享其成吧!

    齐军虽然不知道韩国新近发明了大杀器,但也足够小心,知道先要试探一下。这在某种程度上讲,挽救了许多齐国士卒的命!

    负责第一波进攻的两万大军在距离韩军营寨不过三里的阵前集结,这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安全距离!哪怕是投石机和超远程的弩箭也奈何不了三里外的敌人!在韩军眼皮子底下集结大军不仅可以瓦解韩军反抗的意志,还能节省士卒宝贵的体力!毕竟,让一个人冲锋十里再和以逸待劳的守军厮杀,实在太吃亏了些!

    就在齐军校尉虎视眈眈地望着韩军大营,想要来一场热情洋溢的阵前训话的时候,韩军的“贺礼”不期而遇。

    三里外,投石机发射的石块破空声根本传不到齐军的耳中。当齐军发现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间暗淡下来,变成黑压压一片,下意识地举头张望,望见的是越来越大的石块。齐军有两千多人倒地,然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韩军的第一波“石雨”让久疏战阵的齐军一下子混乱起来,有些人想要往前冲出阵列,有些人想要后退躲避“石雨”,这就不可避免地造成了混乱。

    “盾牌手举盾,举盾!后撤,后撤!”齐军校尉高吼着。

    其实根本不用齐军校尉吩咐,盾牌手们在韩军第一波“石雨”落下的同时,就举起了手中的盾牌。但他们手中的盾牌虽大,却护不住全军,即使护得了全军,石块强大的冲击力也能让高举着盾牌的齐军士族趴下去。所以,随着砰砰砰地碰撞声,齐军盾牌手们或吐血倒地,或咬着牙低下身子,以减少冲击力。在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的“石雨”面前,齐军稚嫩的盾牌手完全无法抵挡!

    撤退成了齐军唯一的出路,在生死面前,齐军们都很“谦让”,将死的机会留给袍泽,将生的机会留给自己!这个时候什么地位什么背景全都成为了浮云,能最快逃离这片地狱的,全都是身强力壮的,而不是谁的职位更高,家境更好!

    混乱,极其的混乱,许多人或许会想过自己会在这场大战中战死,但战死的很多齐军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在自己人手下,或者更准确的说,脚下。

    事后后胜派人去统计,直接死于韩军投石机下的齐军不过三千人而已,但乱军中死于践踏的齐军数量高达近两千人!还没摸到韩军的营寨,就折损了五千精锐,原本士气还算高涨的齐军瞬时如同霜打的茄子,提不起精神!

    负责指挥的偏将军田蚡直接被降为校尉,而最是惊慌失措,造成如此大损失的齐军一营的校尉秦奋直接被革职,押赴临淄问罪!

    后胜得知前军惨败后,立即派人去打探赵军的动向!他不相信,廉颇大军和韩军在河内对峙了两个多月,会不知道韩军有这等利器!这可是射程长达三里的投石机啊!以后其他国家若是攻打韩国,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长达三里的死亡之路,其他各国要用更大的伤亡才能获得和韩军近战的机会!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啊!

    事实证明后胜的猜想是正确的,赵军是任务虽然是负责切断平阳城和城外营寨内韩军的联系,但赵军一直保持着和韩军若即若离的距离。即使有在平阳城池或者韩军营寨三里以内的,也是极少的部分。韩军或许是珍惜有限的石块,并没有浪费石块去攻打这些赵军!

    齐军只能感叹赵军太狡猾了!如果齐军责怪赵军并没有切断平阳城和城外营寨内韩军的联系,赵军肯定会说已经切断了,否则,为何没有一名韩军来增援营寨?!即使齐军摆证据讲道理,证明这不是真正的切断联系,赵军也可以轻飘飘的来一句,或许是齐军的攻势不够强,让营寨内的韩军感觉不到多大的压力!等韩军营寨被齐军攻打地摇摇欲坠的时候,平阳城内的韩军一定会出城增援,那个时候,如果赵军放过了一名韩军增援韩军营寨,再追究赵军的过错不晚!

    “丞相,这韩军营寨我们是攻还是不攻?”齐军副将田寅望着眉头拧成一团的后胜,不缺订地说道。

    如今士气低落,再强行攻打韩军营寨的话,多半是徒添伤亡!在田寅看来,不如退让一步,重整士气,缓缓图之。

    “攻!当然继续攻!而且是强攻!”后胜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如果自己遇到这些许挫折,就推三阻四,不但临淄的太后不满,连廉颇都会小觑了自己!自己昨日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会拿下韩军营寨!对这种打自己李安的事情,后胜做不出来!

    “但是伤亡……”副将田寅嗫嚅道。

    后胜死死看着副将田寅,直到副将田寅心里发慌,才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何况,平阳城要尽快拿下,用不了多久,李牧就会得知我们集结了三十万大军攻打东郡!等他调集主力堵截我们,我们想要赶到大梁,伤亡只会更大!”

    副将田寅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自己还是更擅长军事,思考问题也是基于这个出发点。未战先战损五千人对士气是巨大的打击,正常情况下,怎么也要休整一日的时间,但后胜既然觉得和士气相比,用连绵不绝的攻势尽快拿下平阳,趁着李牧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逼近大梁才是最重要的,不浪费一刻钟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那也只能从之。

    “你再去挑选一万精锐,依然让田蚡领军,戴罪立功!告诉他,如果不能摸到韩军营寨里面,提头来见吧!”后胜斟酌了一下,对田寅吩咐道。

    田寅心中暗喜,这证明田蚡在后胜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否则,早就将其束之高阁,绝不会这么快录用。只要可以和韩军短兵相接,甚至不需要一场大胜,田蚡也许就能重新做到偏将军的位置上。不过,一万大军显然不够,所以田寅静静等着后胜接下来的吩咐!

    “再调集对此事还不知情的士卒五万人,待前军与韩军混战在一起,支援前军!另外,派人告诉赵军,我军将要对韩军营寨发动猛攻,请赵军务必截断平阳城内韩军的出路!”后胜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

    田寅刚要离去,后胜猛地睁开眼睛,说了一句,“此战,你留守中军帐调度指挥,本相前去观战!”

    “丞相万万使不得啊!韩军不过是跳梁小丑,不足为虑!战场上刀枪无眼,若是伤着,末将如何向太后向王上交代?!还是请丞相坐镇中军,末将前去督战!”田寅苦口婆心地说道。

    虽然田寅不否认后胜若是亲临战场,对齐军的士气是一个巨大的提升!但后胜不通晓军事,手无缚鸡之力,真要是遇到齐军溃败或者韩军冒死反击,有什么闪失的话,自己身为副将绝对难辞其咎!无论最后自己取得多大的战果,对自己而言,都是不败而败!

    “本相心意已决,执行命令吧!”后胜说完这一句,就背过身,显然不想再见到田寅留在自己身边。

    “末将遵命!”田寅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更改,只能领命道。自己如今可以做的就是把全军精锐中的精锐系数抽调出来,确保不会出现什么纰漏。大不了多留一些精锐保卫丞相,让丞相离战场远一些。

    一个时辰后,晌午时分,正是一日最暖和的时候。平阳以西却是一片肃杀,六万大军在距离韩军营寨不过五里的距离上用弓箭手压住阵脚,校尉田蚡涨红着脸,等待来自身后的命令。

    后胜以丞相之尊,主将之威,亲临战场,对六万齐军精锐来说,是莫大的鞭策。后胜已经许下重赏,先破韩军营寨者,官升三级,良田百亩。取韩军主将人头者,官升五级,赏赐千金。

    如此重的赏赐超乎了所有齐军士卒的想象,五里外的韩军营寨在齐军眼中看来,已经不是什么虎狼之穴,而是装满了财帛的宝地,谁先闯进去谁就一辈子不用发愁了!

    隆隆的战鼓沉闷而有力,伴随着中军令旗的挥舞,一万齐军先锋一步步坚定而缓慢地杀韩军营寨。走在最前面的是田蚡和他麾下的亲卫,估摸着进入了韩军投石机的射程,田蚡大吼一声,带领麾下的一万士卒全速杀向韩军营寨!

    第四十六章 各有算盘

    面对敌方的弓箭手,集结成方阵的大军如何才能减少伤亡?对此,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防御论者以为,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的防护将成为敌方弓箭手的梦魇,重步兵、重骑兵的建立初衷大概就是源于此。

    当弓箭手对装备厚实铠甲的士卒(无论是重步兵还是重骑兵)毫无杀伤力,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重装步兵或者骑兵一点点接近自己,任由他们制造一个人间地狱,而自己,成为他们剑下的牺牲品。巨大的冲击力,完美的防护力,如果不是速度和灵活的限制,如果不是财力和人力的巨大消耗,重装士卒将成为战场上最完美的兵种!没有之一!

    当一场战争双方的指挥官投入重装步兵或者重装骑兵的时候,往往就是决一胜负的时候!他们不动则已,一动则足以压垮敌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决定战争的胜负!

    在重装士卒的眼中,弓箭手放出的箭雨不过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毛毛雨。他们的确有足够的理由骄傲,因为弓箭手是速成的兵种(神射手例外),而每一名入选重装士卒无不是身经百战、百里挑一的精锐!只是,这也注定了在动辄数以十万计,数以数十万计的战国战场上,重装士卒只能算得上是奇兵,而不是主力!

    天下各国,兵力最多的兵种是轻步兵,这群手持长剑、盾牌或者长戈的士卒在各国的武装序列中人数最多。每一次战争,伤亡也是最大!当然,也是左右一场战争胜负的最为庞大的力量!

    基于这样的现实,如何削弱敌方弓箭手的作用产生了速度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