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咬咬牙,道:“能怎么办?如今元家都在边疆,若不是此次太皇太后薨天大赦,只怕还回不来京城。”

    白灵眸子一亮,惊喜道:“元家要回来了?”

    周嬷嬷叹了口气,道:“又有何用?元家不复从前了,只怕是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力气管咱们的事情?”说完后,她眸子也是一亮,从元氏脚下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一边递给白灵,一边道:“你想法子出趟府,把这个送到朱雀门大街八宝胡同,那里有一处对联写着‘飞雪迎春’的人家。切记,别敲门,直接将东西顺着西面院墙的狗洞塞进去就成。事情办好,赶紧回来,羽姐儿那里少不得人。”

    白灵愣愣地接过那不过四寸长,半寸厚的小盒子,疑惑地看着周嬷嬷,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周嬷嬷,转头看了一眼元氏,叹了口气,解释道:“这是夫人昏迷之前交代给我的,说是如果到了有碍性命的时候,就这么做。”

    白灵并没有打开那盒子,悠悠地看了一眼元氏,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嬷嬷愣愣地坐了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最后不得已还是走了这一步。这可是元老爷当年留在京城的暗桩,能不动的时候尽量不动的。

    元氏的祖父当年也是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元勋,开国后被封了护国公,成为京城最荣华的一王、二相、四家中的四家之首。十年前,当今皇帝要废后,元氏的父亲极力反对,皇帝盛怒之下,夺了其爵位,并罢免了他太师的荣耀,贬去了边疆。而正是因为这个,元氏在谢家的地位也由之前的当家主母变成了现在这个下人都可以欺辱的境地。如今,竟然连大小姐都快要保不住了,如果再不启用这步暗棋,只怕哪一天元氏醒过来,也得气死过去。

    白灵快要傍晚的时候才从角门偷偷溜进府里。若不是当年元氏掌过家,府中还留着一些旧人,只怕这求救的信物都送不出去。

    白灵一步不停地往凌霄园赶,先是去了正房,告诉周嬷嬷一切都办妥了,之后就急急忙忙地赶回了跨院大小姐处。

    谢千羽在床上躺着,醒来的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整理自己的记忆和思绪,只是好多事情由于过于日久,她实在是记不得了。

    白灵这时候推门进来,看到屋子里黑暗,摸着找到油灯点上。之后快速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谢千羽,小声道:“大小姐定然饿了,快吃吧。”谢千羽坐起身,打开手里的油纸包,浓浓的香气散发出来,居然是包子!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热乎乎的包子了。记忆中的那些食物,不是腐烂的,就是生的。

    白灵笑看着大小姐拿着包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起身为她倒了一杯茶。嗯,还好,茶还有些温度。

    谢千羽接过茶水,一边喝一边快速地吃着大包子。

    白灵看着看着,眼睛就湿润了。堂堂伯府嫡出的千金,居然会为了几个不起眼的包子,吃成这样的吃相。想当年元家还在京城的时候,谢家上下哪个不尊敬着大夫人?哪个不把大小姐当祖宗供着?那时候,大小姐可是连水晶包子都不吃的,只吃那铜钱大的水晶翡翠虾仁包。可如今……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叮当环翠响声,白灵脸色一白,低声快速对谢千羽道:“大小姐快些吃,只怕是四小姐来了。”

    谢千羽一呆,四小姐?谢亦彤?那个时不时来这里耀武扬威的庶女?那个亲手给自己带来迷药的妹妹?多年未见了,她如今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罢了。

    白灵快步走出了屋子,顺手将大门关了个严实,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将大门堵住。

    谢千羽忙继续啃大包子,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将自己的身体养好,之后想法子将母亲的病治好。

    窗外环翠声越来越近,终于在大门口停下。

    一个十分高傲声音传来:“听说大小姐病了,我们四小姐来瞧瞧。白灵,开门。”这是谢亦彤身边的贴身大丫鬟玲珑,一向是谢亦彤身边的好走狗。

    白灵的声音传来:“回四小姐,我们小姐今日不舒服,吩咐了,谁也不见,请回吧。”

    玲珑怒斥:“放肆!你什么东西,也敢挡着我们四小姐的路?来人,给我把人拉开。”

    接着便是一阵慌乱,有拉扯的声音,也有白灵不甘的挣扎声。

    谢千羽一边用茶将最后一口包子顺下,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这个谢亦彤,不过是个庶出,却仗着生母是秦姨娘,自己又得父亲的宠爱,每次都这么霸道,愣生生逼得嫡长姐要看她脸色,受她气。而自己,因为外祖家被贬,母亲重病,自己又不得宠,居然在多年中一直忍气吞声,想要用这样的法子来得到暂时的安定。可那时候的她不明白,人善被人欺的道理,现在的她,可什么都懂了。

    第四章 元氏

    大门“咣当”一声被人用力推开,呼啦啦进来一群人。

    谢亦彤姿态傲慢地进来。谢千羽冷冷地看着这一堆人,两个贴身的大丫鬟,一堆小丫鬟,还有婆子、媳妇,足足十几个人跟着她。

    谢亦彤穿着淡黄色绣芙蓉满枝锦缎长裙,外面罩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细沙裙,一头秀发梳成时下最流行的娥皇发髻,还插了一支缀满了水晶,亮光闪闪的步摇,再加上一身的珠翠和那不俗的容貌,站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整个人熠熠生辉。

    再看看谢千羽,素白色里衣,别无它饰,头发还乱乱的,和谢亦彤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谢亦彤坐在婆子搬来的一个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躺在床上目光寒冷的大姐,阴阳怪气道:“大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和落草的山鸡似得?”

    谢千羽淡淡地看着飞扬跋扈的妹妹,没有说话。其实说她是山鸡都是夸她了,下午她自己照了照镜子,眼窝深陷,皮肤蜡黄,眉毛不知道为啥还少了半截子,整个人头透出颓唐,哪里有伯府千金的气势?是怕是小门户的女孩都要比她精神得多,体面得多。

    谢亦彤才不管谢千羽在想什么,她此刻心情十分好,挑着眉道:“大姐姐,快收拾收拾吧,咱们家今晚上要庆贺父亲升职呢,宴会就摆在聚荣堂里。”说罢,看那床上的大姐没啥反应,就继续诱惑道:“听我娘说,今夜有不少好吃的。有芙蓉醉鸡片、白兰翡翠熏鳜鱼、扇贝金钗醉牡丹、莲房鱼包、浑羊殁忽、汤绽梅……”

    谢千羽缓缓躺下身来,不再理会耳边的聒噪。她现在需要的是静养,否则怎么理清思绪,又怎么将卢湛教给她的那些手段一个个使用在这些仇人身上?

    谢亦彤又说了一堆的话,看到谢千羽根本没有打算理她,也觉得无趣,抬头看了看天色,就站起身来,道:“大姐姐还是养病吧,像是今夜这些好吃食,你还是听一听就算了,吃不上的。妹妹我可没时间陪你聊天了,我得去更衣了,毕竟我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怎能缺席呢?”说完,用手帕捂着嘴,带着一大堆丫鬟婆子扬长而去。

    白灵站在谢千羽的拔步床前,瞪着已然空荡荡的门口,恨得咬牙切齿。转身又对谢千羽道:“小姐再等等,再忍忍,元家马上就回来了。”

    谢千羽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前世元家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回来的,可元家的归京并没有给元氏母女带来任何的好处。因为,元家的暗桩被人暗中举报给了皇帝。皇帝一气之下,将整个元家暗桩都连根拔起,就连元家人都全被斩首示众了,连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干舅舅都没有被幸免。

    白灵低头看看大小姐那蜡黄蜡黄的小脸,叹了口气,柔声道:“小姐,大少爷稍信,今日去了先生府上有事,回不来了。”看谢千羽对此事毫无表情,只好转了话题,“小姐睡了一天了,现在院子里也凉爽了,可要走一走?”

    谢千羽摸了摸终于饱了的肚子,点点头,站了起来,在白灵的扶持下,套了一件淡紫色的纱衣,缓缓走出大门。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些花卉,此时稀稀落落地开着几株。院门口的紫薇花倒是开的很是热闹,几只蝴蝶正绕着花来回打转。游廊旁边一棵柳树长得很是葱郁,枝条都快要垂落在地上了,也不见人打理。

    白灵扶着谢千羽在砌花石子路上缓缓走着,一时之间二人都静默着。

    谢千羽忽然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半头的白灵,轻声道:“你的珠花呢?”

    白灵一呆,她头上一直戴着之前元氏赏赐的一支珠花,虽不是什么好珍珠,却也值些钱。今日她趁着出府的机会,将那珠花典当了,换了五百个大钱,买了些日常用品。这话说出去只怕没人信,昌宜伯府嫡出大小姐,连针线和布料都买不起,只能让丫鬟去典当自己的首饰。“今日没带。”她也不愿将这难堪的境地细细说给在她看来还不谙世事的小姐。

    谢千羽瞧她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事实,却也不说破。

    出了院门,谢千羽朝着记忆中的元氏房里而去。白灵有些纳闷,大小姐不是一直与大夫人不亲厚吗?今日怎么想去正房了?

    正房里点着豆大的油灯,门口连个守门掀帘子的人都没有。

    白灵走上前去,素手将帘子打起,谢千羽有些犹豫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