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叹了口气,盯着茶杯,出了神。周嬷嬷是她的奶娘,如何不伤心呢?

    谢千羽看她难过的样子,问道:“如今凌霄园没了三个人,如何补缺?紫荆和玉兰的缺,可从麒麟卫里提,可周嬷嬷那里……”

    元氏抬眸看着女儿关切的眸子,继续叹息道:“昨日你外祖母稍信来,说是遣身边的一个嬷嬷来帮我,今日就叫人来。羽姐儿,周嬷嬷的事情就是个警钟,打今日起,你和晟哥儿身边也该多培养几个能管事的,咱们就算不是防着这种事,即便这些管事嬷嬷年老,放出去之时,也能有个顶替的。”这些日子没有周嬷嬷,她万事都不顺利,没法子了,这才从娘家要了一个管事的来。

    谢千羽点头道:“我身边还好些,青楠、白灵、曼娘都是可以管事的。如今早桉晚桐几个也都磨练出来了。”

    元氏摇头道:“人还是不够,多多培养些机灵的、沉稳的,到了康王府才不吃亏。”

    谢千羽道:“母亲说的是,未雨绸缪总是好的。这些日子,康王府那里会送几个人来,是康二爷的人。我让他们先学会了康王府的规矩,这样也方便行事些。”说是学规矩,其实是让到时候陪嫁的那些人了解康王府的一应情况。比如,那个院子住着谁?亲信的又是谁?

    元氏自然知道所谓的“规矩”说的是什么,点头道:“如此甚好。”女儿比自己想得周到,如果当时自己早早知道谢府这些破事,只怕不会走到今日这般没有后路的境况。

    谢千羽看母亲的样子,知道又勾她想起了往事,便转了话头,道:“我听说,京兆尹昨日又去找世子妃问话了?”

    元氏道:“我叫人在京城散布了些话,京兆尹瞧着事情发酵起来了,便加紧去问了问话,之后就进宫去了。”

    谢千羽道:“恭亲王毕竟是皇家人,说白了,谢荣是皇帝的侄媳妇,袁天正想要软禁或者拘谨,都是要和皇帝打过招呼的。不知,皇帝的意思是?”

    元氏道:“袁天正出宫之后,直接回了京兆尹府,传唤了几个死者家属,又问了一遍案件,之后,也来了一趟谢府,还问了问我。他走时候留下话来,说是明日还会来问问你和晟哥儿。”

    谢千羽点头道:“本准备明日去趟护国公府的,既然如此,我便在府里等着袁大人吧。”

    元氏道:“你外祖母那边有我就成了。”

    雪松从外面进来,行礼道:“夫人,有一位自称姓夏的嬷嬷求见。”

    元氏喜道:“快请。”

    夏嬷嬷一身藏蓝色常服,脚上穿了一双千层底绣荷花的单鞋,头上插了一支镶嵌蓝宝的银钗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眉梢都显得十分精炼。她身后还跟着一位穿淡黄色衣裙的女子,年龄不过十六七的样子。

    夏嬷嬷跪下磕头行礼道:“老奴夏莲携孙女兰舟,见过夫人。”

    元氏忙起身,将夏嬷嬷扶起来,笑着道:“可把你盼来了。”

    夏嬷嬷薄薄的嘴唇抖了抖,像是强忍着哭意,道:“夫人,老主子叫我来伺候你。这是我的孙女兰舟。”

    那女孩长得十分普通,却带着一股子坚毅的神采,此刻行礼道:“奴婢兰舟见过夫人。”

    元氏看着那女孩,点头道:“夏嬷嬷孙女儿都这样大了?”她们之前在护国公府见过,小时候,夏嬷嬷还抱过元氏的。

    夏嬷嬷含泪点头道:“十几年过去了,夫人似乎更瘦了。”

    元氏忍了哭意,转身介绍谢千羽道:“这是我的女儿,羽姐儿。”又对谢千羽道:“羽姐儿,这是夏嬷嬷,十几年前元家落难,正是夏嬷嬷一家散尽家财才能让你外祖一家安全到达北境的。”那时候元家被抄家,夏嬷嬷卖了土地和宅子,又命儿子将银子悄悄塞给那些官差,这才保得元齐和许氏一路没有人欺辱。

    谢千羽上前,给夏嬷嬷行了一个晚辈礼,道:“既然是元家的恩人,便是我谢千羽的恩人。夏嬷嬷,多谢了。”

    夏嬷嬷忙给谢千羽行礼,道:“我的羽姐儿,哪里用得着你这么大的礼?那些小银钱老主人早就赏还我了十倍不止,哪里还能再受一礼?”

    第239章 《咏蛙》

    元氏拉着夏嬷嬷坐下,命红枫上茶,才道:“这么些年不见了,夏嬷嬷过得可还好?”

    夏嬷嬷推辞不过,便顺势坐下了,道:“老主人不在的这些年着实不好过,不过,现在好了。前几日老主人和我说,要我来这边伺候夫人,我便求了将孙女也带来。这些年兰舟一直伺候着老主人的,规矩都还懂,也是夫人的一个助力。”

    元氏抬头看着兰舟,点头道:“孩子一看就是个精明的。”

    谢千羽看着元氏开心,便道:“既然母亲有夏嬷嬷陪着,我便先告辞了,你们好好叙叙旧,晚上我叫白灵请夏嬷嬷和兰舟接风。”

    夏嬷嬷忙站起身给她行礼,却被她阻止了,道:“我本也该陪着的,可无奈课业多,便先去了,夏嬷嬷别介意。”

    夏嬷嬷点头道:“羽姐儿太客气了些,我不过是个奴才,别这么捧着我。”

    谢千羽却是笑着,告辞去了。

    出了门来,曼娘好奇道:“这位夏嬷嬷看着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倒像是从宫里出来了。”

    谢千羽转头看她,笑着道:“曼娘如今的眼光越来越毒辣了。”

    曼娘笑道:“我不过是看她周身气度与安嬷嬷极为相似,这才大胆猜一猜,难不成还猜对了?”

    谢千羽道:“是猜对了。这位夏嬷嬷是护国公府的老人了,在元家身份地位都是不一般的。她早年是宫中皇后身边的女官,后来到了年纪放了出来,嫁给了一个秀才。可那秀才英年早逝,只留下一个儿子。夏嬷嬷寡妇带着儿子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便卖身进了元府。”

    曼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皇后身边的女官!”

    谢千羽笑道:“可不是?先皇后是个很重礼法的,她身边的女官自然个个气度不凡。”

    曼娘道:“我依稀记得,皇后身边的女官都是有品阶的,轻易不放出宫。即便是放出来了,也是要嫁给不错的人家,怎么夏嬷嬷……”

    谢千羽道:“如今的皇宫是这样的,只是刚刚开国的那些年却不是,后宫并不富裕,养不起那么些女官,规矩也比较乱,女官便到了年纪就放出来一批,这样可以让后宫好治理些。”

    曼娘点头,恍然大悟道:“夏嬷嬷是没有赶上好时候,若是现在,只怕是六七品的小官都嫁得。”

    谢千羽道:“是呀,今年春天,皇后身边有一个七品女官,被皇后娘娘亲自指婚给了一位六品的布政使王大人,如今也是官夫人了。据说,那位王大人对夫人十分爱重,走到哪里都带着呢。”

    曼娘一脸的羡慕,道:“女人若是能得一位爱重自己的夫君,便是一辈子的造化了。”顿了顿,她忽然转头看向谢千羽,道:“像是主子这样,只怕是天下无二的了。”她虽然没有见过宇文信几次,可是能看得出来,宇文信十分爱重谢千羽,有时甚至是有些……怕!

    谢千羽被她说得红了脸,不由得板了脸道:“你这丫头,之前还是一副机灵模样,如今越发没了规矩,该送你去安嬷嬷那里学一学规矩才是。”

    曼娘立马垮了脸,求饶道:“别呀,奴婢今后都规规矩矩的,还不成吗?”

    旁边晚桐和早桉忍不住,掩嘴笑出声音来。这短时间小姐一直情绪不太好,还是曼娘有法子,瞧瞧小姐脸上的笑意,这头顶上的阴云似乎都要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