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馨儿流下泪来,任由春雨给她披上暗色的斗篷,与元氏告别,回去了齐国公府。

    齐国公府的云鹏书前段时间刚刚与卫建将军家的庶女成亲,家里的大红喜字还没有褪色,就都被扯下来,换上了白绢。云馨儿刚刚下了马车,就看到府中穿着麻衣的人丁来往匆匆,不由得眼泪就下来了。一进府门,触目皆是白色,所听哭声震天,不由快跑几步,奔入内院。

    齐国公下的孝子贤孙们都穿了孝服,有的在灵堂哭着,有的吩咐打点下人,场面十分混乱。

    苏氏一身披麻戴孝,正在与四司六局的管事吩咐事情,见女儿回来,抱在怀里安慰了几句,之后还是先安排了正事,这才与云馨儿好好说了几句话,交代了一番齐国公病逝的过程。

    ……

    谢千羽将京城贵胄的府邸走了一遍,已然是傍晚时分。回到康王府的时候,云氏和宇文琦还没有回来,说是去东宫的时候被看望太子的皇后绊住了,询问那日的情况。

    白泽园门口,青楠迎上来,小声对谢千羽道:“老王妃的烟草有结果了。风十三娘找了咱们几家药铺里的好郎中,最后都一致认为,那盒子里的烟草是一种西域来的烟草。这本不打紧,可烟草却是被罂粟花汁子泡过后再风干的。这罂粟花想必世子妃也知道,说是药材,可催眠镇痛,可到底也是毒药呀,服用的人会依赖上瘾,身子骨也会越来越差的。”

    谢千羽脚步不停,听着青楠说话,随后道:“可查到了出处?”

    青楠道:“有一位郎中说了,此物就是货运行正常的烟草,他有不少病人也是常常吸食的。咱们手里的这一份定然是有人买了之后,私下里再加工的。”

    说着话,进了白泽楼,谢千羽命人给自己换了一套素净的衣裳之后,道:“曼娘去封一千两银子,青楠,你与我去库房。”

    青楠一愣,问:“这是怎么了?”

    谢千羽叹了口气,道:“齐国公今早没了。”她今日去齐国公府的时候看到了白绢问了几句,之后后来忙着送药,现在才有空去瞧瞧。

    青楠倒吸一口凉气,一边陪着谢千羽去库房,一边惊叹:“难不成是昨日的祸事?”看谢千羽点头,青楠眉头皱起来,太子生死未知,一个齐国公已然没了,昨日的事情,还真是不小。

    谢千羽挑选了四块上好的黑白绸缎,又点了两条上好丝绸被子和两块熊皮,便出门去了。

    谢千羽到了齐国公府的时候,谢明晟还在宫里没有放出来,谢千羽对国公夫人和云星辰夫妇反复致歉和致哀之后,便与云馨儿坐在厢房说话。云馨儿哭得泪人一般,惹得谢千羽不住叹息。

    哭了一会儿,云馨儿问:“听说你和宣娘都受了伤,如今你来了,宣娘没有来,可是伤的重了?王妃怎么没来?也受伤了?”

    谢千羽摇头,道:“宣娘是受惊了,有些发热,许是一两日就能好。我也不打紧,就是后背有些青肿罢了。康王府本也应该是由王妃带着我们来的,只是王妃在东宫被皇后问话呢,回不来,我便先来了。平日里,这种事情大多时候也是各房来各房的。”上次秦氏去世之所以康王府全家出动,一来是那时候太平,一起来也没有什么要紧;二来是因为秦家是康王府的亲家,一起来才显得重要。如今齐国公府因为康王府的事情横死,若是王府等第二日才来人,显然是不合适的。王妃被皇后牵绊,那么她这个世子妃自然是要走一遭的了。

    云馨儿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这才低声对谢千羽道:“你要小心二皇子。”

    谢千羽眯眼,问:“什么?”

    云馨儿咬着嘴唇,半晌之后,才低声道:“这本是机密,我不该与你说的,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掉进火坑里。”顿了顿,她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带着颤抖,用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母亲悄悄告诉我,祖父半月前在城外打猎的时候遇到了二皇子。二皇子曾暗示祖父投入他的麾下,助他夺嫡,祖父婉拒了。”

    云馨儿紧张地看了看身边,之后舔了舔嘴唇,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母亲说,我祖父身上的伤口不像是流箭所伤,倒像是有人近距离射伤的。”

    第339章询问蓝二爷

    谢千羽皱眉道:“当时国公爷身边无人吗?”

    云馨儿叹息道:“我祖父也是战场上拼杀的人,一直不服老,不愿多带人的。爆炸的时候,祖父正在柳树林子边与卫建将军说话,身边没有带人。后来卫建将军起身去保护皇子们,他便落单了。”她擦了擦眼角,道:“你不知,我父亲气得不行,将平日里跟着祖父的两个小厮打了个半死,说是护主不力。”

    谢千羽也叹了口气,这事太突然,谁能想到呢?

    冬雪低声提醒二人道:“世子爷来了。”

    谢千羽心里一跳,忙抬起头来,却看到是自己大哥一身官服匆匆而来。心里不由一空,是啊,大哥如今是昌宜侯府的世子,可不也是世子爷吗?她还以为……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些空。

    谢明晟快步走过来,拍了拍妻子的手,对谢千羽微微点头,之后柔声对云馨儿道:“我去上柱香,一会儿过来。”

    云馨儿抹了一把泪,点头看着丈夫去了灵堂。

    谢明晟上香磕头之后,与国公夫人和云星辰夫妇说了几句话,便沉着脸色来了这边。

    各自坐下之后,谢明晟喝了一口茶,对谢千羽道:“如今天黑了,你快些回去吧。”

    谢千羽看了一眼天色,还真是不知不觉之中,天就黑了。她有心问问宫里的情况,便道:“大哥送我吧。”

    谢明晟看了妻子一眼,柔声道:“你且坐坐,我送妹妹去门口,很快就回来。”

    云馨儿知道谢千羽有话要问,便也不强留,点头道:“羽娘路上小心些,这些日子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了。”

    谢千羽应了,又安慰了云馨儿两句,便起身与谢明晟并肩走了。

    ……

    马车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上,车身微微摇晃,谢千羽靠在水葱色绣着巴山景色的迎面枕上,想着大哥说的话,微微沉吟。

    谢明晟说,自从昨日,他就在皇帝身边伺候笔墨,皇宫里现在也是人心浮动。昨日本是整个朝堂都休沐,不少大臣都去了及明湖,有不少人受了伤,送了请假帖子来。皇帝接连不断召见刑部和吏部的大臣,这本来十分喜庆的端午节弄成这样,皇帝别提多窝火了。刑部和京兆伊府一起查看,甚至出了九城兵马司的人在及明湖畔的废墟里搜索,到了傍晚竟然只是找到了箭羽和炸药残留,对于幕后之人的线索一无所获,毫无进展。皇帝生了气,摔了两个茶碗,昨夜派了内卫府一起查看。

    宇文家的四爷和七爷本是与相关人员一起被刑部软禁的,后来内卫府大统领裘盛拿着密旨,直接将相关人全部提去了内卫府。

    谢明晟走的时候,裘盛正面见皇帝,看样子好像此事有了进展。

    回到王府,谢千羽下了车,直奔前院蓝二爷住处。

    蓝二爷倒是很热情,也很尊敬她,让了坐,上了茶之后,主动问:“世子妃是要知道王府对于此事的对策?”

    谢千羽点头,先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问:“二爷能告诉我多少?”

    蓝二爷低头玩弄着扇子,点头道:“裘盛去见皇上,看来,大爷的人出了力气了。”之后,便将昨夜与康王和宇文智兄弟商量的对策告诉了谢千羽,之后道:“此事应该很快就能平息。”

    谢千羽问:“那按照二爷的推测,皇上会如何做?”

    蓝二爷淡淡笑了笑,道:“天意难测,不过……咱们这位皇帝疑心重,元家的事情珠玉在前,此次魏家的事情,皇上只怕是会斩草除根。”

    谢千羽一愣,没想到蓝二爷会拿元家来做比方,不由得抿了唇,细细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