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千羽不解道:“五皇子几乎是没有任何根基,即便有了谢安和辅助,也坐不稳皇位,五皇子都没有考虑考虑今后的事情怎么办吗?我怎么瞧着,此事不真呢?”

    宇文信撇嘴道:“我瞧着也蹊跷,可皇帝信了。开始我以为许是有蒙古铁骑就在北边虎视眈眈,皇帝觉得有了蒙古大可汗的辅助吧。后来我才知道,息国奸细名单入宫之后,皇帝从五皇子生母魏贤妃寝殿里搜出来整整十一个谢奴。这些谢奴有几个招供,说是魏贤妃房中藏着秘药。皇帝派人查看,是两瓶子水银。又有一太医,给皇帝请脉之后,认定皇帝中了水银之毒。如此皇帝便在端午那日狠了心,对五皇子下手。”

    谢千羽皱眉沉思片刻,道:“事情倒是顺理成章,可是否也太……”也太凑巧和顺利了?毕竟,皇帝服食丹药,水银中毒是很正常的。

    第344章 倒霉的魏家

    宇文信苦笑道:“娘子也觉得有些太顺利了些?”看谢千羽点头,他道:“此事咱们咱们只是知道这么多,具体有没有内情,还真的不好查。毕竟,如此铁证,方淑妃和五皇子却异口同声喊冤。”

    谢千羽问:“魏贤妃如何了?”

    宇文信叹了口气,道:“谋害皇帝,当处死。可此事是皇家秘闻,圈禁五皇子的圣旨上也只是说他不孝不悌,没有提起弑君的事情。所以,魏贤妃只是以教子不严为名,贬为庶人,送去了皇姑庙。禁军包围了魏家,不许进出,魏家如今也是人心惶惶,战战兢兢。你那二妹妹不是还带着丈夫孩子逃跑了吗?禁卫军正追着呢,皇上怀疑她知道些什么。”

    谢千羽点头,将自己给谢潜璃送消息的事情说了,之后道:“端午当日就出了及明湖的事情,皇上只怕是一时之间腾不出手来,否则魏家也早就被料理了,不会只是圈禁的。”她冷笑一声,皇上最爱抄家了,尤其是,今年国库和内务府都有些空虚的时候。魏家好歹也是四大家族,虽然新贵,可到底有了三十来年的底蕴,别的不说,银钱一定不少。

    宇文信知道她想起了元家被抄的事情,不想让她总想这些不愉快,便转移话题,说起了及明湖的事情。“及明湖那日爆炸来得突然,所有人都慌了神,满世界乱跑,再加上天上掉下来的箭雨,所以死伤了不少人。刑部和京兆尹的人去瞧了,场面混乱不堪,尤其是最先爆炸的太子的看台子那里,更是被人破坏了现场,竟然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大哥派江湖人给内卫府的大统领裘盛通了一句消息,说是魏家有嫌疑。裘盛太监出身,如今爬得如此高,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十分敏感别人对他的态度。魏家曾经得罪过裘盛的一个干儿子,所以裘盛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十分兴奋,便着人去天津卫通往京城的道路上去排查。果然发现有不少壮汉曾经化妆成为老百姓从路边经过,那些摆茶摊的百姓和驿站的驿丞都能证明。”

    “如此一来,裘盛便有了底气,一路查去了天津卫,在魏家的军营附近查出他们曾经有大队人马活动的迹象。内卫府办事鲜少用铁证,可魏家毕竟也是侯爵,马虎不得,所以便找了附近村民,拿到了口供,甚至还拽了几个人证,下午刚刚到了京城,如今应该也在宫里回话了。”

    “裘盛这些年搜刮了不少魏家的证据,如今一股脑倒给皇帝,皇帝该是很震惊的。皇家这两年流年不利,皇子们接连出事。四皇子死了,五皇子圈禁,魏家又被牵扯了两件事进来。不知会不会牵连魏贵人和她生的十三皇子。”

    谢千羽喃喃道:“倒是奇了,这两件事怎么都牵扯了魏家?魏家和谢家是皇帝选出来与老四家抗衡的新贵,老四家里元家不复过往,其他的分的分,散的散,如今也只保留了两家。若是魏家倒了,皇帝倒是能充实内务府和国库,可新贵中却没有了可以与云家和苏家抗衡的人家了。”

    宇文信手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道:“也不尽然。老王妃的娘家,山西的晋国公府孙家虽然刚刚被册封公爵不久,可到底也手握兵权,是个外地的新贵;阱州的兰陵王府萧家虽然人丁稀少,可到底也是忠孝出名的老世族,且与京中世族五服未通婚,势力虽然不大,可一旦皇帝想要扶持,还是很快能扶持起来的;还有我外祖父家,定远侯费家,费家常年戍边,本就有兵权,若是召回京里,也是一股子势力。只是……”

    谢千羽缓缓接口:“只是这晋国公府和定远侯府都与康王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想要贬压老世族,皇帝是不会选择这两家的。那么,便只有兰陵王府萧家了。”康王府是老世族里势力最大的家族,皇帝定然不会让宇文家在京城的势力越来越大的。

    宇文信沉吟片刻,道:“其实,宇文家和萧家因为南月国战事,这几十年私下里关系很不错,不知道皇帝知不知道。若是知道,那么便不会选择萧家进京,可能会选择朝臣。”

    谢千羽点头道:“这还是兵家,还有钱粮世族和官宦世族。这帝王之道还真是繁杂。”她忽然笑了,帝王之道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宇文信看她露出笑脸,凑过来道:“娘子,为夫还没有瞧你后背的伤呢。”

    谢千羽感受着他呼出的热气,不由得一缩脖子,起身要逃,却被宇文信一把抓住,扯去了尽间的床边。可当看到谢千羽后背上的大片青紫之后,宇文信浑身的燥热退了个干净。随后一屁股坐在床上,咬牙道:“别让我查出是谁!”

    谢千羽回头,看他生闷气,拉扯着自己淡青色的里衣穿好了,道:“你觉得,不是魏家?”

    宇文信冷哼一声,道:“自然是魏家这把刀子做下的,只是这拿着刀子的人,却不一定是五皇子。”五皇子向来吟诗作对自视清高,怎么也不像是这么下作的人,除非他心机深沉,掩藏极深。

    谢千羽扯着他躺下,劝道:“几夜没合眼了,这些腌臜事情,明日再想吧。”

    宇文信却是猛然起身,在拔步床的小柜子里翻翻找找,最后拿出一瓶子伤药来,细细给谢千羽擦了后背之后,才轻轻揽着她的腰,入睡了。谢千羽却是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浓重的眉毛又长又直,眉头轻轻蹙着,闭着的双眼上长睫熨帖而浓密,坚挺的鼻子呼出温热的气息,薄唇微抿,喉结微动。这是她的丈夫,她那时而无赖,时而正经,时而冷酷,时而温柔的丈夫。

    谢千羽嘴角微微翘起,犹记得第一次看见他,那是那样纨绔又恶毒的模样。如今看来,那层衣服穿的久了,竟然养成了些油嘴滑舌的毛病。之前还觉得他轻浮,如今看来,如此也没有什么不好,总不能夫妻两个都清冷淡淡的吧?不可否认,短短时间,他已然改变了她不少。想起那日她拿着画卷追着他的样子,想起来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做的事情呢。

    第345章 藏拙

    忽然,昏暗光线下的宇文信睁开有些朦胧的眼睛,看着独自傻笑的娘子,迷迷糊糊问:“还不睡呀?”

    谢千羽吓了一跳,随即双颊红到了耳朵根,眼神中甚至带着惊慌。

    宇文信却是又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谢千羽嘴角带着抽搐,这是……又睡了?吓了她一跳,还以为偷看被发现了呢。想了想,她忽然又自嘲笑了笑,被发现了又如何?白天不好盯着他看,难不成夜里也不成吗?

    当谢千羽嘴角含笑睡着的时候,宇文信睁开了眼睛,看着昏暗烛光从床幔透下,照在娘子脸上,微微笑了。小丫头,当我不知道你偷看呢?他微微动了动因装睡而麻了的手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鼻尖闻着她秀发间散发的淡淡桂花油的味道,想着今夜在鲲鹏苑谢千羽那些话,嘴角翘着,很快睡着了。

    第二日,难得谢千羽先醒来。不过微微动了动,宇文信便醒了,睁开迷茫的眸子,看着身边的妻子,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嘟囔道:“娘子,我想再睡会儿。”

    谢千羽坐起身子来,道:“你睡吧,做戏就做足,只当你真的受伤了。”几个日夜没睡,如今正是补觉的时候。她起身越过宇文信下了床来,掀开拔步床的幔帐,她推开槅门,曼娘已然在槅门外等着了。她走出来,轻缓关上槅门,带着曼娘去了一楼洗漱,留了宇文信一人安安静静在二楼睡觉。她并不担忧皇帝会派御医来验伤,一来如今贵胄府邸不少人员受伤,皇帝为了彰显皇恩,将御医派得满京城跑,如今派无可派;二来皇帝就算知道宇文信有意称病不去,也不好真的捅破这层窗户纸,闹得君臣不快,到时候不好收场。

    梳洗打扮好了,吃了两块糕点,谢千羽便带着丫鬟们去了钟山园请安。

    周嬷嬷笑着引了谢千羽进去,孙氏今日精神头倒是不错,问谢千羽:“听说大郎家的媳妇养了不少小动物?可有什么?你与我说说。”

    谢千羽放下茶盏,道:“大嫂子爱这些,养了不少在后院子里。有孔雀、鹦鹉、仙鹤、松鼠、兔子、山羊……哦,还有一只长不大的小白猫,可爱得很。”

    孙氏哦了一声,道:“我今日精神头好,你与她说,下午歇了午觉,我就去她院子里瞧瞧去。”

    谢千羽应了一声,又与孙氏聊了两句,就被打发了出来。

    周嬷嬷送她,她低声道:“牛黄我找到了,今日便派人送去你家里。”

    周嬷嬷忙千恩万谢。

    谢千羽拍了拍她细腻的手,道:“不妨事,周家为王府殚精竭虑,今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寻我就是了。”

    周嬷嬷又是谢。

    出了钟山园,谢千羽便准备去崇明园。云氏那里的请安,她三两日才去一次,今日并不准备去的。路过一片兰花丛,曼娘低声道:“若是能笼络好周嬷嬷,世子妃在这王府中也能有一席之地。”中馈是不得不抢的,如今白泽园只是自保,不能进一步,这可不行。若是这段时间的乱过去了,王妃腾出手来,只怕还是要对付白泽园。

    谢千羽玩弄着手中碧蓝色绣宝葫芦藤的绣帕,沉吟道:“周家在王府树大根深,与谢府的风家更甚,地位也更高些,怕是不好笼络的。”她自然不会天真到认为用一块牛黄就可收买周家。“你去让人好好打探打探,此时乱着,说不准更好打听到什么。”

    曼娘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