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片刻后,红单船多数被毁,还有几艘慌不择路乱闯,搁浅在岸边浅滩上,叶常春好不容易上了一艘小船登上北岸才逃得性命。

    夜间被袭的和春心急如焚,天色刚明,他便想去救援搁浅在岸边的四艘红单船,但还没动身,宝山县传来消息,嘉定方向有大股长毛来袭,和春大惊失色,宝山乃是吴淞炮台的后方屏障,绝不能有失,只得带兵回宝山县镇守。

    蕴藻浜一战,林启荣指挥若定,诱敌深入之后,派李天熙等将夜间突袭清军,又以埋伏在岸边的炮阵突袭江内广东水师船队,最后又命退守嘉定的周立春部连夜佯动偷袭宝山城,和春在蕴藻浜北岸的清军只得仓惶后撤。

    清军退走之后,林启荣带着李天熙等将呵呵笑着来到岸边,只见蕴藻浜江面上满是清军尸首、破碎的帆布、木料等杂物漂浮着,不少红单船、快蟹船沉在江水里,有些船头高高翘起,还有四艘红单船搁浅在岸边。

    林启荣呵呵笑着挥着马鞭说道:“派水性好的兄弟下水去,把那些沉在水中的大炮、火枪捞起来,那四艘趴窝的红单船派兵过河去给我抢过来,船上若还有船工、水手不可随意杀害。”

    李天熙大声领命,他亲自带队过了河之后,冲向四艘搁浅的红单船。四艘红单船上的清军早已逃散,只剩下红单船的船工、水手舍不得离开他们的船只,只见数百名太平军蜂拥而来,这些船工、水手胆气已散,在太平军“投降免死!”的高喊声中,四艘红单船只得乖乖的投降。

    第二百一十五章 浒墅关前

    在林启荣等诸将成功击退和春部清军的时候,另一边的苏州战场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的状况。

    那晚西王萧云贵带着洪韵儿、唐二牛赶回苏州,由于所带的火炮、枪支、红药、铅子很多,萧云贵到了苏州河后,改走水路,花了一天多的功夫才回到苏州外围文昌阁的太平军大营。

    苏州文昌阁位于苏州浒墅关镇兴贤桥南大运河西岸土丘上,文昌阁始建于明万历23年,四周小河环绕,当年的明代文昌阁已经毁于明末清军南下之时,现存建筑为清康熙朝重建,居高临下俯瞰运河,形势险要。西殿太平军发兵围攻苏州之后,左宗棠一眼就看出浒墅关和文昌阁的地形险要,分兵驻守浒墅关和文昌阁,并将文昌阁建为总大营,作为扼守运河的营垒和屯储粮草的所在。并在文昌阁四周构筑一道高3米余,厚约1米的砖墙,外有数道壕沟和土墙为藩篱,以保障总大营所有钱粮药子的安全。

    说起苏州就不得不提起浒墅关来,这浒墅关地处苏州城西北、南阳山东北麓,东南距苏州城中心二十余里,踞京杭大运河两岸,濒临运河,上接瓜埠,中通大江,下汇吴会巨浸,以入于海,号称十四省通衢之地,北方的棉花、小麦、杂粮、南方闽广的海货、苏杭嘉湖的丝、棉织品和其他手工业品,都要通过这里沟通南北货物,故镇内商贾骈集,贸易繁盛。每日千百成群,凡四方商贾皆贩于此,而宾旅过关者,亦必买焉。

    明朝正德年间,在浒墅设关征税,自此成为明代最著名的钞关之一,每年商税收入十分可观。直到清代,济墅关仍是驰名全国的繁华市镇,被称为“商旅之渊薮,泽梁之雄钜”。浒墅钞关的设立,其实早在洪武初就已启动。宣德四年,明朝已先后在商运中心地段对商货税款用钞交纳,在长江、大运河上设置了十几处钞关收取钞银,到景泰元年只是正式出台罢了。明代商贾活跃,在全国范围内设关收税,算得是与经济的增长同步,既可叹也无可厚非。可叹者,虽有明确的税则,具体的规定,到了关官手中往往会演绎出因人而异的结局,廉明清正和贪赃枉法又能孵化出一幕幕截然不同的钞关画卷。

    所谓“钞”,是指明钞、大清宝钞和户部官票,民间合称“钞票”,实是纸币。钞关就根据来往船只的载重量、所载货物和路程远近,折银收钞。据清代收钞规定:“每钞一贯折银三厘,每钱七文折银一分”,浒墅当地有顺口溜,七个铜钿折一分,对过路船中的钞船、河船、堂船、航船,从五尺(木尺)起至一丈四尺止,都有规定。如五尺:收钞十贯;六尺:收钞二十贯;一丈:八十贯;一丈四尺:二百贯。对长船、川船、乌船、赣船,亦另有规定。

    但具体执行就不那么简单,清官面前照章办;瘟官嘴里漫天喊,百姓就是这样在哀叹,过这浒墅关就像鬼门关一般。浒墅关从建关第一任榷关主事到明末崇祯十七年止,194年间,共任命关官146任,148人次。明亡后,清顺治二年,由弘光小朝廷派出的关官程良孺投清归顺,至道光六年共有关榷116任,211人次。以上统计是从建关的1450年到有记载的1826年,短短的376年,却共有关官359名,平均任期只有一年多一些,更换之频繁,实所罕见。

    从中不难看到明清两个王朝对此处可收的财赋之重视,平心而论,盘剥是问题的一面,另一方面,浒墅钞关的建立,无疑对当时水路交通的发展治理、疏浚航道、修筑堤驳码头、促进商品流通、整治一方平安,也有其有利的一面。只是随着满清的日益腐败,瘟官贪赃官越来越多,需索留难的积弊越积越深,浒墅关变了鬼门关。

    自从太平军攻下浒墅关后,便取消了过关的杂税,往来商旅一律只征收一次榷关税,令出入的商旅百姓们大为欢喜。

    相比之下,清廷江苏巡抚许乃钊就做得不得民心了,西殿太平军数万兵马来势汹汹,江苏巡抚许乃钊同张国梁部清军早早的退守苏州,才到苏州,张国梁就以同太平军作战多年的经验,命大名镇总兵马德昭“首令民装,次令迁徙,三令纵火”,准备将城外民居烧成白地,以防太平军凭借这些民居庐舍接近城墙攻城。

    马德昭遵令纵火,顷刻间,号称“人世间一二等风流富贵之地”的阊门外南濠街、山塘至虎丘一线,阊门内中市街至接驾桥、吴趋坊等处市肆被化为灰烬,清军一些游兵散勇乘机大肆洗劫,苏州百姓悉数被强令迁往城内,一时间民间百姓怨声载道。

    随后一天的恶战,太平军轻松扫平外围清军,将苏州娄、葑、齐、盘、胥、阊六门围了个水泄不通。随后十多日,太平军出队攻打苏州不休,许乃钊、张国梁、马德昭等人使出十二分气力才勉强挡住太平军的攻势。

    这天清早,张国梁一脸倦容的站在城头,看着昨日被太平军炮火炸坏的城楼久久不语,他发现今早太平军的阵势之内,西王的大旗又出现了,这表示西王萧朝贵又回到苏州督战了。张国梁心中凄然,他也知道援兵再不来的话,苏州失守只是时间问题了,任他张国梁再骁勇善战,也抵不过太平军西王的大队啊。想到此处,张国梁苦笑了起来,回想当日他意气风发的进苏州城,还道自己能守住这座孤城,才过十余日回想起来,张国梁觉得自己那时候是多么的可笑。

    当日张国梁在途经南昌准备攻打田家镇的时候,他忽然接到了朝廷八百里加急诏令,命他赶往苏州镇守,堵截长毛东进。往苏州出发第二天,探马来报,才说太平军数万人,千余艘战船顺江而下,已经破了镇江、瓜洲,奔金坛、无锡而去。张国梁惊出一身冷汗,他想不到长毛用兵如此神速,金坛、无锡一旦失守,苏州便危险了。在往苏州急进之中,又才收到了钦差大臣向荣的信函,命他驰援苏州,向荣自己则领兵镇守杭州,以为掎角之势。

    张国梁深知金坛、无锡若失,苏州便危险,到时候杭州、上海也会暴露在长毛的兵锋之下,整个江南将更加难以保守。于是日夜兼程赶来,不一日到了苏州城下,远远的见到了苏州城,张国梁心中算是稍稍安宁了些。

    进到苏州城内,安排手下兵士休息,巡抚许乃钊闻报,也赶来相见,见到张国梁的头一句话就是:“有张殿臣助守,苏州无忧矣。”

    张国梁心中得意,略略行了一礼,皱眉说道:“抚台大人太夸奖了,下官也不是三头六臂,守城之事还是要合成百姓群策群力才是。大人,长毛到了哪里了?”

    许乃钊知道张国梁自大的臭脾气,也不计较微微一笑,说道:“估摸这两日就会到来,你们要是再晚一天到来,在城外和长毛野战对上,可真是凶险万分。”

    张国梁哼了一声说道:“野外浪战,别人不敢说,我老张对上长毛贼可不会含糊,算长毛运气好,没在野外遇上我老张。抚台大人,咱们登城巡视一下吧。”许乃钊也不以为忤,笑了笑便和张国梁带着一应将官,登城巡看。

    看了苏州城外的民房,张国梁指着民房说道:“但凡接近城墙的一应民居,都要马上焚毁,以免长毛借此为巢穴,盘踞攻城,或是掘地攻城。”

    许乃钊微微犹疑,说道:“阊门外南濠街、山塘至虎丘一线,阊门内中市街至接驾桥、吴趋坊等处市肆乃苏州繁华之处,毁之恐怕可惜了,再者毁了这些民居,那这些百姓日后如何安居呢?”

    张国梁心道繁华就对了,面上微微一笑说道:“抚台大人,要是苏州城丢了,在繁华之地也成了长毛贼的地头,留之何用?至于如何安置百姓嘛,这就劳抚台大人想办法了,上道折子,请朝廷拨些银子给这些百姓重新建房居住也成啊。”

    许乃钊微微动怒,这些蛮横的将领只知道打打杀杀,从来不关心地方民生,当下说道:“江南战火不断,朝廷能免了些赋税就是谢天谢地的了,哪还敢问朝廷要银子去?罢了,老夫就背一回这骂名吧。”

    张国梁哈哈一笑,说道:“抚台大人说笑了,下官给你出个馊主意。这苏州城内的富户们不是惶惶不安的吗?抚台大人大可抚喻他们,这些民房还是烧了的干净,否则到时候城破了,他们一个都跑不掉。让他们出些钱给这些百姓,到时候重新建房的银子不就有着落了吗?”

    许乃钊苦着脸说道:“前番备战,本官招募了数千勇营,已经多向城内富户纳捐了,恐怕已经没人愿意再捐钱出来了。”

    张国梁嘻嘻一笑,将许乃钊拉到一边低声说道:“你可向这些富户言明,是我张国梁的兵马来了,才要再催纳一次,我倒是不怕那些富商怪罪的,抚台大人大可把罪名弄给我。”

    许乃钊愣了愣,看他虽是笑着说话,但眼神毫无戏弄之意,反而很是诚恳,低声说道:“殿臣可不能托大啊,这朝中本就在猜忌咱们这些汉人督抚将军的,要是得罪了这些富商,被人参奏了,可是罪莫大焉。”

    张国梁挤眉弄眼的低声说道:“我老张不怕,朝廷还需要老张我剿灭长毛呢,哈哈。”许乃钊瞪大了眼睛,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于是,清军如狼似虎的又向城内的富户们纳捐了一次,顺道洗劫了一遍城外的民居,苏州城内外的百姓富商无不怨怼,但富商们只是把怒气藏在心里,毕竟官军只要能守住苏州,自己的大部分钱财还能保住,要是长毛打进来,只怕连命也没了。

    洗劫完城外之后,清军老是不客气的将城外的空置民房放火烧毁,一时间苏州城四周都是浓烟滚滚。城外的百姓大多都被清军的说辞给吓坏,什么长毛杀人不眨眼,专杀信佛、信道的人,这些恶毒的言语果然有用,早在张国梁进城之前,城外的百姓就大都逃进了城内。第二天,清军征集数万民夫,在城外挖了一条深沟,内里注上水,一防备太平军穴地攻城的战术。

    第二百一十六章 智慧猎枪

    准备死守苏州城的张国梁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城外险要地浪费过多的兵力,但出于迟滞太平军攻势的目的,他还是在苏州城外的虎丘、山塘等险要地分兵驻守,以为城外围屏障。但让张国梁没想到的是太平军兵到后的当天便发兵猛攻清军城外围营垒,凶猛的炮火加上太平军悍勇的冲锋,城外的清军只抵抗了一个时辰便大败,派出城外的两千人只回来不到千人,还搭上了几门劈山炮和大批的火器、火药,让张国梁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在城外设营垒守御,早早的收拢兵力不多好?

    虽然张国梁后悔,但他也看出这次长毛对苏州是志在必得,趁太平军还没有完成合围,他数次派出信使向上海、杭州等地发出警报和请求援兵。

    太平军的动作很快,拿下城外要地之后,便迅速分兵围住苏州六门和大小水陆通道,重点攻打西面的阊门、胥门和北面的齐门。张国梁、许乃钊和马德昭三人分别坐镇三门守御,靠着几门三千斤大炮勉强和太平军的炮队进行炮战。

    太平军在数次炮击之后,都发动了步队攻城,但城上弓箭、火枪密集,给太平军造成不小的麻烦。同时,城外很深的水沟和护城河也给太平军的进攻带来了阻碍。左宗棠一连攻打数次都无功而返,最后左宗棠决定夜间派人马在水沟上填出一条路来。

    花了三个晚上时间,太平军总算在深沟处用沙袋、石块填出几条通道来,方便了攻城。天色一亮,左宗棠又挥军猛攻苏州西门。

    虽然太平军火炮较多,但张国梁老奸巨猾,不但在城头竖了渔网、油布、草席防备砲子,更在城墙下放了大量枯草,太平军蜂拥上前攻城之时,城头上便是火油、火把扔下,引起冲天大火,烧死、烧伤不少太平军兵卒。左宗棠见伤亡很大,不得不稍稍后退。

    左宗棠虽然智计多段,但此时进行坚城攻坚还没有太好的办法,守军一方总是居高临下能占得很大便宜,就算后来出现的湘军攻城也是没有太好的办法。历史上曾国藩亲率湘军水陆师15万人进攻九江,数战皆败,死伤甚众,只得撤围而去。1857年,曾国藩、曾国荃、彭玉麟等名将连同湖北提督杨载福、记名按察使李续宾率湘军水陆师进攻九江,自1月8日起,大战6昼夜,均被太平军击败。3月至6月,清军自官牌夹至白水湖尾修筑长壕,长30余里,宽3丈5尺,深2丈,共6道,对九江形成三面包围。10月,小池口、湖口先后被清军攻陷,使早在1855年即被围于鄱阳湖内的湘军水师冲出鄱阳湖与长江水师会合,进一步增强了进攻九江的湘军实力,并对九江形成合围。九江守军弧立无援,形势非常危急。1858年春,清军攻城愈急,曾两次挖掘地道用地雷轰坍九江东门、南门城墙,但均遭太平军重创而败退。5月19日,清军第三次以地雷轰坍九江东南城墙100余丈,九江城破,林启荣率太平军将士进行英勇奋战,17万余名太平军战士全部英勇牺牲,九江才陷落。

    由此可见在当时没有攻城利器的年代,要想攻克一座重兵把守,防守严密的城池是相当不容易的事,就算你是诸葛亮在世,当面防守严密的城池时,也会束手无策,更何况当年诸葛亮也对魏将郝昭守卫的一座陈仓小城束手无策。国人历来喜欢吹嘘兵法韬略如何,好像一切战争靠耍计谋就能获得胜利,殊不知在真正名将和绝对实力面前,一切谋算都会显得苍白无用。还是美国人务实,他们有句名言说道:“要是智慧可以杀死大象,还要猎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