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闿运道:“讲武学堂内已经开办了海军分校,前往英国留样学习海上军事的人也开始接受训练了,法国建造的船只也在进行之中,同时我们和普鲁士、挪威等国就造舰之事也在商谈之中,这些国家也有兴趣为我造舰,只是碍于英法,尚未能谈拢。目前按最好的打算,人员、舰船到位还需一年之久,随后还要人和船只配合齐整也需一段时日,海军练成后才能出战。西王殿下,海军并非一朝一夕能成,再此之前还需忍耐。”

    萧云贵忍下这口气,苦笑道:“这就是维护主权必须付出的代价!”跟着沉下脸道:“壬秋(王闿运字),你马上找英法美三国公使谈判,既然军事上不能达到目的,那我们就在谈判桌上去达到目的。”

    洪韵儿微微皱眉道:“但没有军事的优势,只怕谈判桌上也没有优势。”

    萧云贵深吸一口气道:“只要他们的要求不太过分,这口气老子先忍下了,日后再一笔和他们算!”

    王闿运应了下来,但他很是忧虑,只怕英法提出的条件西王一个也不会接受的。

    跟着洪韵儿苦笑道:“殿下你说的这个好消息怎么听起来都不算是好消息,那坏消息只怕更糟吧。”

    萧云贵淡淡一笑说道:“事情总是有好有坏的,广东义军保留了元气总是好的,坏消息也不见得全都是坏事。”他目光扫了一眼在座诸人,沉声道:“长沙几天前失守了,赖汉英、黄益芸等十余名将领战死,全城三万守军全部战死!”

    在座的人都是面色大变,长沙是太平军攻占的第一座省会城市,也是第一座丢掉的省会城市,而且国舅赖汉英和灭胡侯黄益芸等十余名将领战死,三万守军尽墨,这在太平军起事以来算是最为惨重的损失了。

    李开芳眉头紧皱起来:“东殿不是一早就撤了和我们的对峙之兵了么?东殿数十万兵马东援还是没能解长沙之围么?我们西殿兵甚至还主动让开江西一些道路,也撤了威逼天京的水师,东殿为什么没有全力东援?!”

    萧云贵冷笑道:“咱们的东王殿下这次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想让石达开南下全力应援,东殿走江西陆路应援。胡以晃三十万大军在路上就耽搁了二十多天,然后他在半路被江忠源部清妖袭扰,行程更慢,最后救援不及,被湘军破城。”

    王闿运不是很明白军事,奇道:“翼王也是个能打的主,为何他南下救援也未能解围?”

    洪韵儿冷哼一声道:“东王是想借清妖的手削弱翼王,翼王从武昌南下应援,水路必需要保障,而武昌到长沙的水师是在东王手中。况且翼王还要保证自己南下之后,背后不会被襄樊的清妖突袭,因此翼王用起兵来缚手缚脚,能让救援兵马达到长沙外围就不错了。曾妖头这次用兵稳扎稳打,长沙外围数十座营垒结下硬寨,又有水师作为粮道补给,硬生生的把翼王挡在长沙城外围十余天,翼殿死伤不少但却未能突破清妖的围困,因此才导致长沙失守。”

    李开芳大怒道:“东王要是少打些小算盘,一早大军全力应援,哪里会有这种事?!长沙失守,东王要向长沙的三万英魂谢罪!”

    萧云贵和洪韵儿都脸色很不自然的互相望了一眼,似乎当初撺掇荣禄安排湘军打长沙的就是他二人的主意,只是两人没想到经营这么久的长沙城最后居然还是会被湘军攻克。如果要谢罪,这两人似乎也需要谢罪。

    萧云贵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他越来越像一个唾面自干的政客,淡淡的说道:“天京那边要找谁来顶罪轮不到我们议论,当前清妖曾妖头猖獗,我们必须反制。第一就是要驳斥他的讨粤檄文,以为声势张目。第二就是派遣第三军一部入闽,继续加强福建攻势,尽早打到广州,断绝南面清妖的港口,阻断他们和洋人的武器交易,不过只怕这短时日内无法做到。第三,虽然我们西殿暂时不能直接打击曾妖头部清妖,但在广东、湖南等地的白泽堂要加强对清妖将领的暗杀,赖汉英、黄益芸他们的英魂总得要些人来陪葬的!”

    李开芳等人应了,随后众人商讨了些细节之后便散会离去,此时殿内只剩下萧云贵和洪韵儿两人。

    萧云贵看着背后挂着的太平军起义巨型画卷,忽然开口黯然说道:“韵儿,我发现我越来越卑鄙了,赖汉英、黄益芸他们的死,我们脱不了干系。”

    洪韵儿幽幽轻叹一声道:“政治和权力自从诞生的那天起,每个毛孔就都散发着肮脏的污秽,我们现在既然身在其中,哪能出淤泥而不染?岳飞虽然流芳百世,但秦桧却逍遥一时,有时候我们不想做秦桧,但局面却逼着我们不得不做。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只希望我们将来能驱逐胡奴,复兴汉家,这样才不会让他们的血白流。”

    萧云贵嘲弄的一笑说道:“看来今后我们这样互相宽慰的借口会越来越多,是啊,造反哪有不死人的?要成就大业就要有牺牲,我们今天的牺牲是为了挽救更多的人。其实说到底,我们只是两个越来越成熟的肮脏政客。”

    洪韵儿上前紧紧抱住萧云贵,两人紧紧的搂在一起,两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无奈和自保不需要太多理由,自责和自勉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他们需要互相扶持着把路走下去而已。

    第四百一十章 制造麻烦

    王闿运的谈判很不顺利,英法对于上一次失去的一些远东利益耿耿于怀,包令和布隆布尔的要求非常苛刻,他们要求开放太平军治下的所有城市,修改现行的关税细则,扩大租界区等等。

    萧云贵看到英法提出的条件时,面色铁青的踢翻了他的桌案,咆哮的怒喝声响彻西王那宽大的书房。且不说西殿并没有取得全部太平军治下城市的控制权,太平军大半的领土还是在天京几个王爷的治下,就算萧云贵现在能够当家作主了,他也不敢答应这种条件。

    不过这些条件之中,英法并没有提及鸦片合法化,随着苏褔省等地的外贸发展,大宗的洋布、钢铁、军火交易开始渐渐取代鸦片贸易,加上苏褔省太平军对治下吸食鸦片和贩卖鸦片的管治,苏褔省的鸦片需求量锐减,同时英国开始要对东印度公司动手,因此英国政府并不支持鸦片贸易合法化,甚至有英国商人认为那样做会降低苏褔省对其他货物的购买力。

    虽然没有鸦片贸易合法化这一条,但其他条件却依旧苛刻,而这些条件换来的仅仅是英法同意维持中立,并不干涉太平军在南中国的军事行动,这根本就不是等价交换的原则,因此萧云贵非常的愤怒。

    洪韵儿在一旁默默的等他发泄了一通怒吼之后,上前淡淡的笑道:“要是你踢翻所有的桌案就能够让英法改变条件的话,我倒不介意你多踢几次。”

    萧云贵慢慢冷静了下来,他自己揉了揉太阳穴,沉声说道:“这些洋鬼子欺人太甚!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么?”

    洪韵儿接着一盆冷水泼下:“的确很好欺负,一个识字率不足百分之一的封建农业大国,对于已经完成工业革命的国家来说的确很好欺负。”

    萧云贵哑然无语,洪韵儿接着说道:“或许我们应该换一个方向思考问题。”

    萧云贵皱眉道:“换一个方向?”

    洪韵儿素首微颔道:“不错,换个方向。英法可以利用清军来向我们施加压力,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利用清军来影响英法对我们的政策。”

    萧云贵沉吟片刻,洪韵儿的话让他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挑拨英法和清军的关系,让他们交恶,英法就会改变对我们打压的策略?”

    洪韵儿笑得还是那样的动人:“不错,你还记得二次鸦片战争的起因,马神甫事件和亚罗号事件吗?”

    萧云贵点点头道:“记得,不过现在历史已经被我们带来的蝴蝶效应改变得面目全非,这两个事件不一定会发生。”

    洪韵儿缓缓说道:“其实二次鸦片战争的根本诱因并不是这两个事件,战争说到底是矛盾无法调和的最后结果,现下虽然英法开始向清军出售武器,但他们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得到解决。清廷依然蔑视和防备着英法,而英法并不满足一次鸦片战争的成果,他们想继续扩大对华的贸易和殖民,因此两家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萧云贵摸着下巴坏笑着说道:“你的意思是两家的合作只是暂时的,只要有一丁点火星就会让两家的反目?”

    洪韵儿点头道:“不错,清廷地方督抚承受的压力和我们一样,他们一方面要应付英法的无理要求,一方面又有求于英法。”说到这里洪韵儿顿了顿,跟着阴冷的说道:“假若我们安排白泽堂的死士做几件案子嫁祸给清廷,你说英法会不会调转矛头对付满清?”

    萧云贵脑子里也想到了这个办法,他迅速的权衡着利弊,最后摇头道:“这样很可能会挑起英法和满清的战争,我担心英法派出远征军之后会打乱整个远东的武力对比。换句话说,英法并不比满清好对付,很可能会引狼入室,我不想看到北京城遭受历史上一样的劫难,我想要的是完整的北京城,而不是一座被洋人蹂躏过的北京城。”

    洪韵儿皱眉道:“英法和满清之间必有一战,这是不可避免的,你真的以为假若我们不挑拨,就能够避免这场战争的发生吗?”

    萧云贵摇摇头道:“我知道战争不可避免,但我觉得或许可以改变战争的结果。现在国内局势太复杂,我们需要时间先整合太平军内部,然后北伐,那时候不管是我们和英法开战还是英法和满清开战,我们都有能力改变战争的结果。可现在我们无法改变战争的结果,所以最好不要挑起英法的战争,不管英法远征是来打满清还是打我们,打完之后的结果都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洪韵儿还是不能理解:“打满清关我们什么事?”

    萧云贵长叹一声说道:“原因有三,第一、英法和满清开战,满清必败,满清败了之后会全面倒向洋大人,随后就是洋人和满清一起来剿灭我们。第二、满清败了之后会出卖很多利益出去,甚至会丢掉北边很多领土,俄国一定会趁火打劫,最后就算我们胜了,北边的领土也要通过很长的战争才能收回。第三、英法一旦组织了远征军到远东,我们的内院就多了一个手拿刀枪的强盗,他们就有了随时介入我们内战的力量。”

    洪韵儿沉默了半晌道:“你很怕和英法开战?”

    萧云贵摇摇头道:“我并不怕和英法开战,但我很怕打没有准备的战。”

    洪韵儿低头又想了一会儿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试一试,我记得历史上1856年马神甫事件和亚罗号事件发生后,英法对华开战,经过两次大沽口战役,到派遣远征军到来其间还是经过了三、四年时间之久的,或许我们有时间准备。”

    洪韵儿说得没错,二次鸦片战争从马神甫事件和亚罗号事件发生之后,到1860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当中整整经历了三、四年的时间,三、四年的时间的确也足够他萧云贵搞掉几个王爷,整合太平天国的了。只是萧云贵很担心,现在的历史进程已经偏离,至少历史上没有格兰特率领的这支联合舰队赖在上海不走的事发生,他不能确定英法对待战争的态度是否坚决。

    看到萧云贵有些难以决断,洪韵儿道:“要不咱们征询一下左相的意见?”

    萧云贵点点头道:“不错,外事不决还是要问左相的,不过可不能和他说什么历史上的二次鸦片战争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