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李崇音的话,云栖会思考对方的企图,那么余氏的话,却让云栖心潮汹涌,丝毫不会怀疑。

    她知道余氏说的是真的,如果她当场拒绝赐婚,他们真的愿意为了她,抛下他们努力了几十年的成果。

    他们从来不问她为什么,从来不强求她。

    似乎只要女儿不喜欢,那就必然是不好的,毫无道理的。

    李映月与她同乘,另外两位大房的庶女则是在另一辆马车上,自从李嘉晴出嫁后,她们愈发低调了。

    今日李映月亦是盛装打扮,端坐着,坐姿比三年前还标准些,显然三年来她也没落了自己的礼仪修养。

    “你哭什么,母亲对你说了什么?”李映月见云栖埋头,似有哽咽声传出,满是酸味地问。

    只要李云栖在,母亲的眼里永远看不到别人,就是李星堂他们都要让道。

    片刻后,云栖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只是眼睛如同水洗过一般清亮。

    “大好的日子,四姐可别说这么煞风景的话,我怎会哭?”云栖微微一笑,哪有哭泣过的样子。

    “哦,那最好,免得待会下了马车,你哭丧着脸,旁人还以为是我欺辱了你。”李映月呵呵一声。

    云栖抽出那蛊被冰镇的冰糖炖雪梨,问李映月道:“要喝吗?”

    李映月正口渴,为了显示身材没有小肚腩,她一早上什么都没吃,刚要拿过来:“哪来的?”

    云栖:“兄长准备的,给我们路上润喉用。”

    李映月脸色一僵,道:“你、你自己用吧。”

    云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果然,她和李崇音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们两人两看相厌,都不再理会对方,马车内一阵寂静。

    行了一段路,前头忽然传来吵闹声,他们的马车也紧急停了下来。

    李映月吩咐车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她们则是掀开帘子,朝着前头看去,离得有些远,也看不真切,只听到凄厉的尖叫声和争吵声。

    云栖探头的时候,还看到一个火红的身影骑在马上,极为少见的女子骑马出行。

    女子一脸一言难尽看着眼前的闹剧,在发现云栖的时候,眼睛一亮,骑着马过来。

    “云儿,有些日子没见了,今日终于不戴面纱啦?这样真是漂亮极了,小仙女一样的,阿音也太幸运了,妹子这么美难怪看不上我。”纪梓潼自来熟道,其实她与云栖一共才见过一次,但在她看来李崇音的妹妹就是她未来的小姑子。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到意中人,有些失落。

    云栖上辈子就习惯纪梓潼热忱的性子,她反而很羡慕她的恣意,知道她是在找李崇音:“兄长没来。”

    “没来也正常,他现在可是解元的三大热门之一,茶楼里好多押注的,哪有时间参与这些宴会呢。”

    云栖倒觉得李崇音看着很闲,不像为秋闱紧张的样子。

    “解元?”云栖记得上辈子,李崇音是第五,并未夺魁。三年的荒废,多少是有影响的吧。

    这时候纪梓潼也注意到云栖身边毫不起眼的李映月,只礼貌地互相颔首。

    这也是妹妹吗,能与李云栖同乘的应该是不受李家喜爱的四小姐李映月?

    怎么与李家人,完全不像?这都不像一个妈生的。

    云栖为避免纪梓潼继续提李崇音,换了个话题,“前头是出了什么事吗?”

    纪梓潼:“云儿可听过陪轿?”

    云栖有些惊讶:“有人陪轿?”陪轿是庆朝的习俗,就是在皇后举办的花宴上,有男子若是有心仪女子,可提前在路上陪着女子的马车一路前行,这叫陪轿。一方面抬高了女子名声,一方面也是为之后嫁娶做铺垫,是极为受欢迎的仪式,只是少有男子愿意拉下脸来做。

    “有啊,是杜家那个杜耀祖和他身边的那群纨绔,缠着前头几位千金的马车,烦不胜烦。不过他们都被端王赶走了,端王真是翩翩君子。你没看到刚才他一句话,那群纨绔一个字都不敢吭,真是大快人心!”

    “端王也需要陪轿吗?”云栖捏紧了衣摆,神色再次紧绷起来了。

    “他当然不用,还穿着轻甲呢,应该是从军营晨训回来吧,正好路过。”

    “既然都赶走了,为何停了这么久?”李映月不满道,她脸上已经有些汗珠,这么热的天在马车里就像在蒸笼,一动不动地待里面简直难受死了。

    她忍不住喝了云栖不用的冰糖炖雪梨,这才舒服了不少。

    纪梓潼看了眼李映月清高的模样,觉得这姑娘怎么和云栖差别那么大,真是一个娘生的吗?

    纪梓潼道:“还能有什么,神女有心襄王无意呗。本来端王赶走了那群纨绔子就告一段落了,而且天家经过,众人避道,没想到那郑家大小姐的车夫不知怎么的撞上了端王的马车,说是马车坏了,才不小心撞上。我看是讹上了端王,要端王送入宫呢。”纪梓潼无语道,这招也太损了,端王不想停都要停。

    李映月张大了嘴:“还能这样?”

    云栖也是难以置信。

    别人不敢说的,纪梓潼却都说了出来,也不怕说了真话得罪人:“弄得不好还会整出什么名誉受损的事,让端王负责。你说,一个人优秀怎么了,优秀就必须被逼着碰瓷?”

    今日本就是朝臣家眷进宫之日,路上都是赶去皇宫的马车,又大多住在东街或是西街,会遇到很正常。

    “碰瓷?”

    “哦,杜六说的词,大概意思就是故意讹上吧,她新词最多。对了,她家马车好像在你们后头。”纪梓潼指了指后面。

    云栖回头看了眼,杜漪宁并未下马车,也是遣了车夫下来询问。

    李映月边用帕子擦着汗,听到杜漪宁的名字,来了兴趣,也看了过去。

    云栖问道:“很多女子这样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