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贫道受教了,此人真让人觉得诧异。”丘处机抚须笑着道,“洒脱之人,正是豪杰也!”。

    “豪杰那也未必!我观其胸无大志,他曾言平生最愿做的就是地方首抚,有醇酒、华宅、宝马与厚禄足矣。”耶律楚材道。

    “能自坦如此平生最愿事,那也当得豪杰二字。”李世昌道,“李某也从未听说过他在河中府,有过欺压百姓之事。相反,百姓对他信赖有加,俱言不儿罕大人是个好官。”

    “呵呵,这我相信。不过,他却对那些商贾欺瞒,短短几天就获利无数,实在让人嗔目结舌。”郭宝玉道。

    “难道他肆意自肥?”丘处机道。

    “非也,撒马儿干攻破时,民生凋敝,死伤甚多,城里城外又缺粮食,不儿罕便想出一计从商人当中取财。”郭宝玉道。

    郭宝玉当下将他亲眼看到的拍卖热闹场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令众人神往。

    “此乃也是善政也,取财于商,又不伤民之根本,又反哺百姓,此计甚妙也!”丘处机抚掌称赞道。

    “如此一来,官府开支不虞有入不敷出之状,百姓也得到恩惠。更可贵的是,大汗也甚为满意,又允诺免农牧之户税赋一年,对不儿罕这位年轻文臣信赖有加,不儿罕之政令在河中府各地上下也通行无阻。”郭宝玉道。

    耶律楚材微笑不语,他知道的却不仅仅如此,至少赵诚找人当“托”之事,他随侍在成吉思汗身边,也是知道的。

    “此乃经时济用之学,招商、修路、架桥、盖房、开渠、造田,既增岁入,百工复生,又让无业之民有其业,即使流民也有补于百业,而不致成为官府累赘。有民则需用度,有用度则商兴,商兴则税增,税增则有财力赈灾,而军需亦不减。不儿罕称之为经济学,取经时济世之意也。”耶律楚材道,“若说他是贤臣,应不为过。”

    “若是换作平常官吏,恐怕只知开仓放粮,殊不知粮从何处来。”李世昌道,“尤其是蒙古军……”

    李世昌止住了话头。

    “大汗好杀,郭某与晋卿规劝数次,奈何成效不佳。若是不儿罕能以仁政显著于世,而不比侵掠所得为少,大汗或许能有所动。”郭宝玉直言道。

    “丘真人不辞劳苦万里赴诏而来,大汗对真人心仪已久,还望丘真人以天下黎民疾苦为念,劝解我汗,早日止戈罢兵,颁施仁政,以泽天下万民。”耶律楚材道。

    “除残去暴,减声色,省嗜欲,外修阴德,内固精神,恤众保民,使天下怀安。这是为人君者,天子之道也。”丘处机道,“贫道山野之人,虽人卑言微,自当知难而进,不尽绵薄之力。”

    “有劳真人了!”耶律楚材与郭宝玉俱拱手称谢道。

    ……

    丘处机实际上是刚去过铁木真的行营,见过铁木真,铁木真迫不及待地问他是否有长生之药,丘处机回答说:“只有卫生之道,无长生之药!”

    失望之余的铁木真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夸奖丘处机诚实,铁木真对忠诚与诚实之辈向来是十分尊重的。于是。铁木真赐他“神仙”的称号,和他约定请他为铁木真讲道。不过这个计划却被花剌子模的新算端札兰丁破坏了,因为札兰丁在八鲁湾大败大断事官矢吉忽都忽率领的蒙古军。铁木真大怒,亲自调集军队追击札兰丁,丘处机便回到撒马儿干。

    铁木真追击的军队,在路过范延堡时,铁木真的孙儿、察合台的长子与嗣位者木秃坚中箭身亡,因此这个城堡只有被毁灭的下场,不留一个俘虏与牲畜,后来人们称此地为“歹城”。

    但是札兰丁的军队在八鲁湾之后,也没有保住胜果,内部为瓜分战利品而发生内讧。札兰丁拼力死战,反复冲杀,在被追至申河(印度河)边上时,纵马一跳,如闪电般地渡过了河,让蒙古军望河兴叹。

    “生子当如札兰丁!”这是铁木真当时的评价。不过这一段故事,是在秋天时发生的。

    ※※※

    注1:【张三丰】据《明史·方伎传》记载,“辽东懿州人。名全一,一名君宝,三丰其号也。以其不修边幅,又号张邋遢。”但《明史》又说:“或言三丰金时人,元初与刘秉忠同师,后学道于鹿邑之太清宫”。至于张三丰创太极拳一说,那是后人附会,没有实证,应是清初创立。

    第三十九章 寂寞河中府(三)

    耶律楚材等人正在谈论赵诚,企图将赵诚拉入到自己的阵营,可是赵诚却没有这样的觉悟。

    朱贵的铁匠铺生意十分红火,赵诚骑马经过时也驻足观察那红火场面。

    他的店铺名为“朱氏铁器店”,使用的却是汉字,虽然撒马儿干人没几个能认识,但是只要看到方块字的招牌,大家都知道那一定是桃花石人开的。临街一面为店铺,店后却是铁器作坊,打铁的有规律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货架及地上摆放着不同款式不同功能的犁、锄、耙、锹、镰、镐甚至菜刀、马蹬、马蹄铁,是应用尽用,撒马儿干人正精心挑选着,也有远方来的商人,要求大量订购。这铁匠铺不仅经营着铁器,墙壁打通的另一间门面里出售的却是木器,后院有一个巨大的水车,正就着一条从城外引入的水渠,不停地演示它巨大的抽水能力,有许多外地来的都围着观看。

    “这里的铁器真是不错,这犁用起来又快又省力,还结实。”客人相互交谈着,“就连这里的水车也是极精巧。”

    “桃花石人就是心灵手巧,同样是农具,人家制的就是好,价钱还公道,若是没现钱,还可以先欠着。”有人评价道。

    另一个人就不同意了,低声地说道:“店主可是桃花石总督的家奴,谁敢欠钱不还?”

    “这倒是!”另一人表示完全赞同。

    赵诚等大部分人都满意而归,就进了店铺后面巨大的内院,只见朱贵正赤着胳膊指挥着众杂役治煤层铁器。

    “老朱,生意不错啊!”赵诚笑着问道。

    “原来是公子回来了。”朱贵憨厚地擦了擦汗水,“承您的光,还行。”

    “你是用废铁回炉冶炼,这样花费不小吧?”赵诚指着眼前道。

    “谁说不是呢?”朱贵道,“可是咱只是一个铁匠铺,又不是官家的制造局,得靠近有铁矿的地方。撒马儿干离矿山太远,远道运来花费代价太高,还不如收购废钱回炉,来得方便。”

    “哦,这样也好。”赵诚笑着道。

    朱贵忽然道:“公子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好东西,我还是不看为好!”赵诚道。朱贵引他来到后屋之中,从箱底小习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布匹包裹的物什,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

    “什么宝物,这么小心?”赵诚奇道。

    朱贵终于将裹了七八层的物什掀开,正露出一把装饰华丽的弯刀,刀柄上有一颗巨大的蓝色玉石,在外面的阳光折射下,发出绚丽的光彩,而刀鞘却是有着十分精美的华纹,上面镶着金线。赵诚拔出钢刀,刀锋雪白,坚滑光莹,慑着吓人的冷光,隐隐泛着妖邪的蓝光。赵诚随时砍向一把椅子,“呛”一声清脆之声,那木椅如豆腐块一般,就是不知道砍铁器会如何,赵诚不愿意去试一试。

    “好刀!”赵诚赞叹道。

    “此刀采用冷锻所成,比原厚三分去其二而成,又采用中原竖炉、鼓风之法,炉温自是非同寻常。”朱贵沾沾自喜地说道,“我跟伙计们费时两个月才成,献给公子。”

    “这刀实在不错,就冲着你这颗大宝石,那也是相当不错。不过……”赵诚道。

    “不过什么?”朱贵惊讶道。

    “我不喜欢这种珠光宝气之刀,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炫耀的,若是在战场之上,佩这种刀的人总是会成为神箭手的好猎物。不过这种宝刀,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卖给那些有钱人,不然就是浪费。”赵诚见朱贵有些失意,遂道,“你不必介意,你的心意我已经领了,你这手艺很不错,将来我需要你为我打造更多的兵器,你要琢磨一下若是一次性要在一年内打造一万件甚至更多兵器、甲仗,你该如何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