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放心,我朱贵自当在你面前效力。”朱贵低声补充道,“至于公子要做什么,我可不管。”

    “好!”赵诚将刀插回刀鞘,递回朱贵,“还是卖了吧,我们需要的是集聚钱财。”

    “是,只是可惜了。”朱贵道。

    赵诚笑了笑:“对于治铁,我倒是有一些看法,非是能制出比这更好的铁器,因为在这方面我可是外行。不过,如果可行,至少在人手足够的情形下,能将你这小作坊并成一个日产百件兵器的大工场……”

    ……

    撒马儿干到处都有台池楼阁,耶律楚材与丘处机这两位在撒马儿干期间,总是在一起吟诗唱和,焚香煮茗,憩则籍草,人皆乐之,谈玄论道,时复引觞。其中也有其他中原人士与他们在一起同游,丘处机乘兴作了一首《司天台判李公辈邀游郭西归作》,同游的耶律楚材一口气次韵唱和了十首,名之为《壬午西域河中游春十首》。

    “幽人呼我出东城,信马寻芳莫问道。”耶律楚材此诗表明的他的心情是十分兴奋的,“幽人”即指丘处机。

    耶律楚材的心情是十分闲适的,从而有时间师从李世昌学起了契丹字,他仿佛是突然之间才想起自己是契丹人,拥有一个曾经高贵的姓氏。

    不过,丘处机是道门高人,而耶律楚材却是自称佛门弟子,两人谈玄弄道,总免不了要涉及到宗教争执,两人互不相让,甚至最后到了势同水火之境,直到八月,两人奉诏去铁木真的行营才告一段落。

    “耶律大人之所以赞成成吉思汗诏见丘真人,是因为他觉得蒙古人尚不知儒、僧、道三圣为何方神圣,就无法修文崇善。他以为若是丘真人及他的全真教得到成吉思汗的赞许,那么就能让道家抛砖引玉,而后佛、儒兴盛在望也。”刘翼私下说道。他闲来无事,耶律楚材与丘处机每次出游,他都跟随在侧,对其中的情形熟知甚详。

    “恐怕他会失望的,古代的皇帝信佛崇道的屡见不鲜,尤其是道门。皇帝们不过是寻求长生之道罢了。‘十年万里干戈动,早晚回军复太平’,这是丘真人所写的诗,难道丘真人想劝成吉思汗回军吗?”王敬诚道。

    “恐怕还不到时候,者别与速不台的军队,正在太和岭(高加索)作战,他们的目的是扫清钦察草原上的民族,借口是他们庇护了蒙古草原上反对成吉思汗的余党。”赵诚道,“或者中原的战事出了变化,成吉思汗才会撤军东归。”

    “公子觉得中原战局会出变化?”王敬诚问道。

    “蒙古军队大部西征,与东方日出之地相隔万里,木华黎只是领着一支偏师,夏国与金国皇帝恐怕会抓住机会反击,若是他们联手那也不是不可能的。”赵诚道,“对于他们两国来说,蒙古大军离开蒙古大漠起,就是一个好机会,可惜他们没能抓住机会。”

    “我听耶律楚材的口气,成吉思汗吩咐所有人称真人为‘神仙’,言下之意,成吉思汗对丘真人很是看重,虽然并无什么长生不老之药。耶律大人与丘真人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想劝大汗放下屠刀,积德行善。但要是提及宗教主张,就势同水火,一个说对方清谈虚无,一个揭对方无用于世。一人得道,鸡犬生天,丘真人得以优待,我料想将来全真教恐怕会成为国教。”王敬诚道,“全真教曾在传说中姜子牙垂钓的磻溪讲道,这表明他们道家并非是清静无为,而只要有机会,就不再当隐士,就看能否遇到一个可以重用他们的人。”

    “任何一种宗教,都不能高出一格,若是成了国教,恐怕其它教门就会心生不满。一教独大,必然滋生利欲之心,排斥异己。我听说,寺庙和道观都占有不少土地,梁武帝时崇佛之事,正是今人可以引以为戒的。”赵诚道,“我们撒马儿干清真寺也是如此,瓦希德丁等人在以前甚至可以干涉政务,这是极危险的,只能把神灵的权威限制在寺庙之内,世俗只能用世俗的方法来解决,宗教只是一个补充,因为它可以安抚人心。”

    “可是,蒙古人对神灵有着超出常人的崇拜,成吉思汗更是如此,他赐丘真人以‘神仙’之号可以窥见一斑,因为他觉得有用,就像蒙古人敬奉长生天一样,尤其是丘真人德高望重,门下弟子众多,在中原又极有人望。不过,丘真人的规劝,至于成效如何,我等可以拭目以待。”刘翼道。

    “丘真人一把年纪,跑到这里来,实在是不容易啊,听说路上还有一个弟子不幸病逝。其心可彰,但似乎无用。”赵诚最后说道,“管他呢,咱们也管不了这种事情,也不需我们去插上一脚,我们乐观其成!”

    第四十章 寂寞河中府(四)

    八月,丘处机奉诏往雪山铁木真行宫觐见,然后随铁木真北归撒马儿干。

    在渡过乌浒水的当天夜里,铁木真设帐斋戒,召丘处机问道。铁木真起初搞得十分神秘,挥退了侍从,以为有什么不传之秘,丘处机却说刘仲禄万里传诣,镇海千里护送,辛劳有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应当可以进来听一听。

    丘处机宣讲了道家的基本教义,修身养性之道以及清静无为等等。铁木真听了很高兴,并让人记录下来,敕志以汉字意,以示不忘,还对左右说:“神仙三说养生之道,我甚入心,不要泄漏给外人知道。”

    期间,当铁木真问他如何治国之时,他说“兵火相继,流散未集,宜差知彼中子细事务者、能干官,规措勾当。与免三年税赋,使军国足丝绵之用,黔黎获苏息之安,一举而行之,兹变安民祈福之一端耳。”

    至于丘处机一番苦口婆心,铁木真有没有真正听见去,那就很难猜测了。不过铁木真三次听道,对丘处机都非常赞赏,曾对儿子与部下说:“汉人尊重神仙,就像我们蒙古人敬奉长生天一样,我现在的心越来越有诚意,越来越相信丘真人就是天上的神仙啊。”

    十月,铁木真率领自己的军队再一次驾临撒马和干,赵诚闻听,率领百官与城中宗教领袖与士绅在城外迎接,备有各色美酒、瓜果以迎大军。

    再一次看到这个被自己征服了的城市,铁木真骑在马上,心中无比地骄傲。铁木真用无比豪迈的口气对自己的儿子们说:“从此以后,无论东西南北,一年才可以从一头抵达另一头。”

    “这全赖父汗的英明与军威,正是因为您,我蒙古才有今天的盛事。”窝阔台道。

    “是啊,父汗,这全是您的英明指挥,才让您的儿郎们奋勇拼杀,让天下都奉您为主!”察合台道。

    “者别与速不台还在西方获取他们的军功,等他们与我们汇合,我们将在父汗的率领下,征服唐兀惕与中原金国,完成您的愿望。”拖雷也道。

    “哼,唐兀惕人是反复无常的小人,我早晚会征服了他们,且容他们逍遥片刻!”铁木真冷笑道。

    赵诚走到铁木真的御前,恭敬地拜道:“河中府大达鲁花赤不儿罕率撒马儿文武佐吏及诸教长老,拜见我汗!”

    铁木真从自己的意识中醒来,打量着眼前这位两年未见的赵诚,好半天才道:“不儿罕现在已经不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少年了,已经长大成人了,一表人材啊。”

    “全赖大汗栽培。”赵诚表着忠心,“愿我汗万岁万万岁。”

    “呵呵,这天下没有人能活上万岁的,丘神仙说的对,世间没有长生之药,只有长生之道。我听神仙讲道,学到了不少长生之法,今后将禀天而行,争取多活一些年。”铁木真道,“河中府你治理的很不错,不仅凭空为我挣了不少钱财,又不曾少过大军征用的粮草,寻常人恐怕都没有你这么能干,这令我很是高兴。只可惜,我的女儿们不是已经嫁人,就是年纪太小,要不然让你做我的女婿。”

    赵诚心中正感庆幸。拖雷却说道:“父汗,我倒有几个女儿与不儿罕年纪相仿,不如选一个嫁给不儿罕吧?”

    赵诚刚放下的心,又立刻被提了上来,他可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更没想到过跟孛儿只斤氏联姻。但是让他感到吃惊的却是窝阔台,拖雷的话音刚落,窝阔台便道:“拖雷,你的女儿们年纪都还小,我看从我女儿中挑一个更合适一些。”

    “谁说我的女儿太小,过两年不就可以嫁人了吗?”拖雷反驳道。

    “你的女儿虽然长得很漂亮,可是性子太野,不儿罕是个读书人,恐怕不太喜欢吧?不儿罕与我儿贵由同年,我视之如子辈,我们做长辈的自然都希望他能找一个般配的,要不然夫妻闹情绪就不好了吧?”窝阔台道。他这话听上去挺善解人意的,就连赵诚听了也觉得很舒服。

    “你……”拖雷涨红了脸。

    察合台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两位兄弟争来争去,脸上表情很是玩味,也不上前劝阻,而铁木真脸上立刻不悦起来。赵诚见这两人争来争去,倒是放下心来,只是暗骂他们根本就不顾自己同不同意,当自己是个好玩的东西争来争去,遂进言道:

    “大汗,丘神仙暂居撒马儿干之时,不儿罕曾听神仙说过,一个人要是想长生,就不要太早结婚生子,如今我才十七岁,还不曾见过什么世面。况且我汗一统天下的伟业还未成功,金国皇帝还稳坐在皇宫中,唐兀惕人也曾将大汗的征兵令弃之不顾,我怎么能只自私地考虑自己的事情呢?”

    那丘处机曾经偶然问过赵诚有没有婚配,本只是客套之话,赵诚当时借题发挥,大谈什么优生优育之道,丘处机听了也是极为赞同,还夸赵诚颇得养生之道。

    “噢,既是神仙之言,那就是有道理。”铁木真的脸色稍霁,“你既有忠诚之心,我感到很是欣慰,窝阔台、拖雷,此事以后再说。”

    “是,父汗!”窝阔台和拖雷见铁木真发话了,只得遵命。这两人眨眼间又合好如初,还有说有笑地陪伴着铁木真往城里走,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赵诚心中对这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心说还是趁早结束处男生活为好。

    对于铁木真的再一次到来,撒马儿干城内的居民的内心再一次颤抖起来,他们唯恐惹这位征服者的不高兴,有头脸的人物早早的就跟着赵诚出城迎接铁木真的大驾,宗教法官瓦希德丁准备了大量的财物,恭敬地送到铁木真的面前。铁木真心中很是高兴,还很得意,尤其是看到这些人恭顺如羊羔的样子。

    入了城,沿街无论男女老幼,包括来自各个国家的商人和旅行者,均跪立街边,做顺从状。铁木真的心情更加愉快了,开心地问左右道:

    “在大地之上有许多王者,但是无论如何也从没有一个王者如摩诃末一样,庇护那些强盗,他们杀死过我蒙古的使者,这是任何一位国王也不会犯的罪过,他的名声已经扫地,人人都知道一个与盗匪同流合污的国王,已经被我——成吉思汗消灭了,我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全世界。尔等以为,我将来的名声会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