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老大嘴上说着,胯下地马匹并不慢,最后一句话飘散在风中,老幺没有听清楚。

    老幺正要问个究竟,前方有人喝道:“谁在说话。”老幺只得闭上嘴低着头策马往前奔去。

    蒙古军营外二十里,偷袭的贺兰军停下来休息一下。前方有人负责去打探蒙古军地防守情况,都尉们碰头商议着。负责这次偷袭的主官是何进的副将沈同,他三言两语分配各自的要点,自带一营骑兵负责监视和救援。

    临近蒙古人的大营,远远地就看到灯火通明,时不时地从里面传来笑声。众人取出自己的弓箭。冲着蒙古大营奔去,他们在各自都尉的带领下,在营寨前一晃而过,在离营地最近的距离将火箭射出。顿时火光四起。

    丁老大所在地这营人马运气差些,他们遇到了一队巡逻的蒙古骑兵。蒙古兵对遇到敌军感到十分惊讶,他们迎来的是数十支箭矢,黑暗中有人倒下,电光火石间两支人马撞在了一起。丁老大一杆长枪将迎面那蒙古军挑乱下马,又一枪正中另一名蒙古兵的肋部,然而马的去势不减,迎面一个黑影挥动手中地兵器。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往马鞍上抹来。丁老大闪避不及,只好将手中的长枪撒手,人却从马鞍上滑到左侧,双手紧扣着鞍桥,如一只灵活的小个子一般,让那杀气十足地刀扑了个空。

    老幺很不走运地与一个蒙古兵撞在一起,两人相拥落马,都失了手中的长兵器。他从未如此近距离与敌兵肉搏过。以往跟着什里的兄弟伏击。也都是大家一齐对手。他跟蒙古人脸冲脸眼对眼地摔下,那蒙古人显然比人有经验地多。立刻抽出腰中的刀,老幺忙乱中,从地上跳起,飞快地抱住那蒙古人的上半身,连同那只握刀的右手。那蒙古人被他这么一扑,给扑倒在地,将那刀给磕飞了。黑暗中,老幺可以真切得感受到对方狰狞的眼神,生存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张口咬住对方地脖子。

    巨痛让对方狠命地敲打着他的后背,老幺像是疯了一般,死死地咬住,他不知道那人血的味道是怎样,只知道狠狠地咬,再咬,还是咬。身下对手的敲打渐渐地软了下来,越来越无力。

    副将沈同发现了这里与蒙古军缠斗在一起,连忙带一营骑兵压了过来,迅速地结果了为数不多的蒙古骑兵。

    “快撤!”沈同大喝道。

    “老幺,快上马!”丁老大喝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幺在迷糊中,被他提上了马,跟在本营兄弟的身上狂奔。丁老大没忘将金军的旗帜扔下。蒙古人从彻夜狂欢中醒悟过来,连忙上马追来,贺兰军却早已溜之大吉了,将蒙古军引向中京洛阳的方向,然后消失在越来越深地夜色中。

    天刚亮时,偷袭者抵达藏身的地方,那是一个村庄,除了几条失去主人的狗,整个村庄没有活地东西,到处是残亘断壁。

    丁老大这才回头问道:“老幺,人肉的味道如何?”

    老幺早已经回过神来,正在拼命地用水漱口,他总觉得嘴里仍残留着蒙古人的血肉。

    “不知道!”老幺老实地回答道,“就是觉得十分恶心。”

    “呵呵!”丁老大笑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去西域经商,有一次在沙漠中遇到强盗。我就是这么杀死第一个对手的。像咱们这样咬死人的,实在是少见,咱们编在一个什里,真是有缘啊!从今往后,你就是真正的男人!”

    “丁老大,你这话好没道理,没碰过女人,哪能称为男人?”什里的另一位开玩笑道。

    众人大笑,老幺还在回忆昨夜的情景,他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咬死一个人?

    蒙古大营中,速不台看着几十具蒙古兵的尸体和数面金军旗帜,虽然损失甚微,但却是一件太岁头上动土的事情,让他怒气冲天。完颜讹可跪在地上,连声哀求,却没有人看他一眼。

    “将军,这股骑兵昨夜往洛阳的方向跑去了,黑夜中我们害怕有伏兵,就没追下去。”塔察儿道,“肯定是洛阳内的守军干的。”

    “可恶,实在是让我恼火。”速不台将面前的旗帜丢在地上,踩上几脚,“我军遵守和约,停驻此地,金国皇帝难道是以为我蒙古无人吗?来人,传令全军开拔,将洛阳城拿下,让金国皇帝再一次尝尝我蒙古勇士的怒火。”

    “是!”帐内众人齐声道。

    第三十四章 三京风云(四)

    速不台挟着怒火带大军去攻洛阳。

    却不料,自己将洛阳围住数重时,自己的后方及输粮的后军又被接连攻击几次,这股骑军飘忽不定,作战强悍,很有忠孝军的作风。这更是火上添油,速不台一气之下,挥师东进,同时命令各路汉军奔往汴京城。

    在宋,洛阳为西京,汴梁为东京;在金,洛阳为中京,汴梁为南京。与宋室南渡将杭州视为汴梁一样,金国皇帝将汴梁视作中都燕京,虽然心有不甘,也都是无可奈何。

    汴梁城内,皇帝完颜守绪叹道:“南渡二十年来,各处人民,破田宅,鬻妻子,豢养军士,只望他杀敌御侮,保卫邦家;今敌至不能迎战,望风披靡,直至京城告急,尚欲以守为战,如此怯弱,何以为国!我已焦思竭虑,必能战然后能守。存亡有天命,总教不负吾民,我心才少安哩!”

    这属有感而发,却于事无补。他是乱世之君,也曾努力过,但事与愿违。建忠孝军,又减御膳、罢冗员、放宫女,还赠壮烈而死的完颜陈和尚镇南军节度使的头衔,立褒忠庙碑,以鼓舞士气。国势日衰,蒙古人又欲围城,让他愁眉苦脸。

    城内出现大疫,诸门出死者九十万,那些卖棺材的和给死者超度的僧道倒是发着国难财,朝廷命有司加倍征税,也算是为国出力了。穷人无法安葬却更多,城中又缺粮,朝廷括粟民间,不及三万斛,已经满城萧索,饿莩载途。

    “诏恒山公武仙,邓州行省完颜思烈赴汴勤王。再诏赤盏合喜领军出城迎接。”完颜守绪下诏道。

    这恒山公武仙本也是地方豪强,如同投靠蒙古人的汉军首领一样,但是金国朝廷赏无可赏,只能给他空头头衔。武仙一度曾投靠蒙古人,成为史天泽之兄史天倪的副手,不料他却杀了史天倪,又投了金国。在三峰山之战后,他见机快成功逃走了。眼下正率余部驻屯在嵩山中。那完颜思烈当然是金国皇家宗室之人,对自家的天下忠心得很,积极响应勤王的号召。

    武仙集合了若干旧部,会同完颜思烈,一共号称二十万,奉命由汝州,向汴梁移动。赤盏合喜领军一万出城去迎接他们。不料,武仙等人的二十万兵在郑州之西的京水。与速不台地蒙古兵相遇,不战而溃。当时,赤盏合喜已经走到了中牟县,听到消息,便抛下辎重。带他的兵回汴粱。合喜当年用兵西夏时,也曾立下不少功劳,但却是依赖于郭虾蟆等骁将的奋战,此次不战而退。人人皆言不杀之则无谢于天下,完颜守绪念昔日的功劳,将其贬为庶人,其家资充军。

    汴城被围了。

    速不台却不急着攻,因为他知道城内已经缺粮,连年大战百姓本就缺少耕作的时间,更何况城内还有一百多万军民要吃饭,连官马中瘦者都被杀掉吃了。

    “报。真定府的运粮队过黄河时,遇金军游骑,粮食都被劫了。史万户请大帅派骑兵护卫!”

    “报,汉军张柔部遭受攻击,死伤一百余人,张元帅追之不及。”

    “报,留攻洛阳的塔察儿将军发现大队金军骑兵过洛水,正向汴京奔来!”

    属下们鱼贯而入汇报最新军情。速不台眉头皱了起来。这股骑兵让他大伤脑筋。总是不与他正面交战,但事骚扰之能事。

    “传我军令。立刻攻城!”速不台将一切怒火发泄到城内的金国皇帝头上。

    投石车被架了起来,一颗颗巨石被投射到城墙之上,发出巨大地轰响,人群被砸到了,立刻被砸成烂肉。若油弹砸中城墙,会爆发出刺眼的火焰。

    “蒙古人攻城了!”金国守军高呼道。望楼上的金将连忙传达着命令,金兵出城作战,一下子出不了许多。由于先前金国平章政事白撒在城门前加造了矮墙的关系,金兵只能一个一个地出去。蒙古军及汉军忽东忽西攻城,让城内的守军疲于奔命。

    忽然,西边出现了一支骑军打着金军军旗,直奔蒙古军的后阵而来。城头的金军猛然爆发出欢呼声,那支骑军以如雷的气势迎面冲来,在距蒙古人一箭之遥地距离,一晃而过,侧身将箭矢射出,蒙古人受着突然的一击,气恼万分,立刻分出一地骑兵前去追剿。

    另一个方向,又一支骑军杀到,这一次将蒙古军大阵削去了一角,一次冲击之下蒙古军竟死伤两百人。

    “金国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一支强军?”速不台大怒。

    “万胜、万胜!”城头的金国守军欢呼着。这一波强过一波的欢呼声,甚至传到了内宫,让在皇宫中如同热锅里蚂蚁的完颜守绪莫名惊诧。

    内侍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高呼:“陛下,好消息、好消息!”

    “什么消息,莫非是蒙鞑退了?”完颜守绪急忙问道。在他看来,蒙古军退军就是一个天大地好消息。

    “回陛下,蒙鞑军还未退。”内侍道,他见皇帝龙颜刚展又愁容满面,遂道,“城外出现了一支骑军,是我大金国的骑军。个个威武不凡,杀得蒙古人大退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