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内侍纯粹是胡说八道,这突然出现的骑兵还谈不上什么大战,蒙古军更是没有退后一步。他是听城上的守军报告,然后添油加醋,根本就没亲眼看见过。

    “哦,原来如此。”完颜守绪肥胖地身躯终于可以稍安心地坐在龙椅上,“蒙古人的使者说,我大金国的一支强军在中京与嵩山间出没,时常攻击蒙古军。所以蒙鞑认为我朝没有遵守和议,因而来攻。朕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后悔!”

    “陛下请宽心,这支忠义之军的出现,也让蒙鞑知道我朝的厉害。”内侍道。

    “真是危难见英雄啊,看来我大金朝仍然有无数的豪杰之士。诏枢密院派人寻机出城慰劳我朝将士。其首领无论出身,封侯!”完颜守绪道。

    “遵旨!”内侍道,心中却是怀疑在蒙古人团团围城的情况下,怎么能出得了城?

    完颜守绪哪里知道,赵诚就是希望中原大地越混乱越好,他当初出使宋国时,十分希望宋人能够出兵。因为那样,他不仅要扮金军袭蒙古军。也可扮宋军袭蒙古军,另外还可扮蒙古军袭金、宋两军。只可惜,宋国人出于自身地考虑却没有进他地圈套,逃过一劫。

    速不台像是一个大力士在跟空气作战,让他有力使不出来。他决定暂缓攻城,将这支意外的对手放在自己首先要解决的位置上,这个对手让他感觉到棘手。在他看来,金国居然还能凑起一支骑军。这本就超过他的想像,更何况从这支骑军行动迅速骑术精湛竟无一人落马的表现看,相当强悍。

    攻击蒙古军的正是何进率领的贺兰军。

    “禀将军,蒙古军大约一支千人队正朝此处追来!”传令兵报告说。

    “好,令各部准备全吃了它!”何进命令道。

    “昔年。完颜陈和尚以四百军士破八千蒙古军,我贺兰军再差也不会比忠孝军差得太多吧?”副将沈同道,“末将愿率一团人马前去迎战。”

    “不。”何进道,“既然速不台只派出一支千人队。那我就当仁不让地以多欺寡,让他们有来无回。他若是全军来袭,我倒是要避其锋芒,我河曲骏马跑得并不比蒙古马慢!”

    “遵令!”众人齐声道。

    丁老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后地蒙古兵紧追不舍,他心里却觉得十分高兴。那蒙古千人队个个恨不得生吃了他们,对这些跑得比受惊地雄鹿还要快地敌人满腔恨意,在身后破口大骂。

    “嗖!”丁老大回头怒射。将追在最前头的蒙古兵射落下马。

    “丁老大,好样地!”什里的兄弟称赞道。

    老幺也回头射了一箭,正中身后一人的胳膊。蒙古兵大怒,纷纷追在屁股后散射,数支箭矢擦着老幺肩膀飞过。

    “老幺还不快跑,你还想吃人肉啊?”丁老大回头大吼道。

    “没事,蒙古人的箭头太软,没伤着我半分毫毛。”老幺笑着回应道。正说笑间。一支箭矢飞来。正中他地大腿,幸亏箭矢飞来已经无力。要不然够他受的。丁老大连忙带着什里的兄弟回头射箭,让蒙古前锋为之稍缓。

    老幺感觉到痛疼,将那支箭拔了出来,将这支带着自己鲜血的箭矢放进自己的箭袋中,狠狠地给胯下地战马加了一鞭,加快了撤退的速度。

    蒙古兵的追击阵形并非太严整,他们部分人紧追不舍,另两部分人却是从侧翼包抄,试图将这一路贺兰军给包围。丁老大等人并不害怕,因为他们看到地平线的前方出线了一条黑线。

    等候已久地贺兰军正在起跑、加速,胯下的河曲良马很快就将奔速提高到了最大,他们铺天盖地的冲来,如洪水一般向蒙古人冲来。大地在震动,贺兰军分出几支骑军,飞快地将奔入埋伏圈的蒙古军分成四段。

    何进很满意这个局面,他知道从今天起,速不台就不会这么大意了。他点点头,手下立刻令旗挥舞,左右各冲出一营骑军奔向包围之中的蒙古军,他们绕着蒙古军奔驰,冲着蒙古军的头顶放箭,蒙古军也不甘示弱地回击着,双方各有军士倒下落马。但蒙古军太过拥挤,损失要大得多。

    蒙古军军心大乱,虽顽强抵抗着,但奈何寡不敌众,他们欲会合往北突围。

    堵截的贺兰军忽然一哄而散,竟让开了蒙古军的退路。蒙古军趁机拼命地往北奔逃,但他们心里却是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们知道对手只会在后面击散,一点点地消灭自己,说不定前方左右两翼还另有包抄地敌军——这是蒙古军无比熟悉的战术,就如同集体围猎一样,让野兽惊慌失措,朝着死亡之境逃跑。

    所谓困兽犹斗,意思是说野兽被围住了自知难逃死亡,就会拼命地反抗,就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贺兰军故意让开一条生路,选择追在身后及两侧打击蒙古军,既消耗着蒙古军的兵力,也打击着他们的作战意志。

    果然,贺兰军在他们会合之后,在身后及两侧紧追不舍,冲着蒙古军后背放着冷箭,不停地有人惨叫着倒下,被跟上来军士一刀结果了,落单的更惨。蒙古军忽散忽合,追兵也以营为基准,跟着忽散忽合,既不会跟丢了,又在方圆数十里战场的各个角落总能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那些都尉们能根据战场地形势,迅速做出自己地判断,与友军或合或散,将骑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蒙古军放弃了考验追兵骑术高下的打算,因为他们一千人马在追逐战中消耗不起,只要自己一分散突围,对方立刻就合军吃掉小股,无论蒙古军地骑射有多精湛,勇士有多勇敢,也经不起这种耗损。

    剩下的蒙古军在号角声中重新集结,准备决一死战了。他们下了马,将皮质的盾牌立起,将战至最后一人。那个个盾牌之间,蒙古弓箭手严阵以待,冷冷地看着渐渐迫近的贺兰军。

    他们的正面扑来的是横向五列贺兰军,前三排是身着重甲的骑兵——所谓重骑兵,也只是相对来说的。他们之间的距离相对较宽,前排的重骑兵待靠近蒙古人的防守阵形时,突然停下,轻骑兵换了弩弓,从重骑兵之间的空隙中突前,不停地往蒙古阵中放箭,紧张有序,如行云流水一般。

    一波又一波,何进不停地命令着手下进攻,不让蒙古军有还手之机。那一波又一波弩箭豪雨让蒙古人心惊肉跳,一波又一波地消磨着他们抵抗的意志。

    “传我军令,冲阵!”何进观察了一下眼前的情形,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前后左右各冲出一营贺兰骑兵,直入蒙古阵中。有人被从镰勾从马上拉下,成了蒙古人的刀下之魂,更多的人却利用重骑兵强大的冲击力一冲而入,将蒙古的林立的矛林与盾阵冲得七零八落。这剩下不多的蒙古军虽自知在劫难逃,但仍然表现出他们顽强的战斗意志,和贺兰军绞杀在一起。

    一支支长矛被抛起,落下,将蒙古军砸倒一片。蒙古军躲在盾牌之间放箭回击着,靠前的贺兰军纷纷倒下。

    烈日当空,炙热的日头将军士们体内的水份烤干,战争上升起一股腥臭的气味。

    丁老大将最后一个蒙古军砸倒在地,回头寻找自己的手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伙恶狠狠地一刀劈了过来。丁老大心中大骇,躲闪不及,只得勉强举起狼牙棒一挡,那人手中的长刀却没有挥下来。

    “原来是丁老大,我还以是蒙古人。”老幺嘿嘿笑道,“用什么不好,干嘛捡蒙古人的兵器?”

    老幺灿烂的笑容并没维持多久,就觉得腿部极痛,还有些发麻。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着伤口呼痛,丁老大连忙帮他检查一下伤口,原来先前所中的那一箭是支毒箭,伤口已经发黑。

    “坏了,箭头上准是有毒,得趁早弄好,要不然就晚了。”丁老大大骇,“你小子可是个雏,还没碰过女人,可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扔掉狼牙棒,低头用嘴吸吮那伤口。

    老幺心头十分感激。

    “丁老大,我的血是什么味道?”老幺不忘开玩笑道。

    “恶心,恶心至极!”丁老大吐了一口黑血,笑骂道。

    第三十五章 三京风云(五)

    速不台迟迟不见追击的部下回来,心中大感不妙。

    他立即命令各路汉军继续围城,自己亲自率领一万五千骑兵前去查看。等他赶到了战场,敌军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只留下自己一千名部下的尸体。战场上一片狼藉,尸首上爬满了嗡嗡叫的苍蝇,正在尽情享用着难得的盛宴。

    这股敌军让他恼羞成怒,敌军甚至将能够带走的一切东西都带走了,铠甲、兵器、箭矢和还可以一用的战马,甚至连死者的行军干粮袋都搜罗一空。

    “追,给我追,就是追到天边,也要将这伙敌军碎尸万段!”速不台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