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是通向汉地的方向,狼烟从这个方向燃起,令他有些疑惑。

    “没有!”周鹏惜字如金。

    “斥侯派出去了吗?”

    “派了一营斥侯,呈扇形搜索,侧重于正南方!”孙虎答道。

    众人并不慌张,这座白城固若金汤,水泥与砖石浇筑的城墙坚固耐用,而以白城为中心,每隔三十里即有一座小型的哨堡,只要水、粮充足,都可独立支撑两个月以上。在这方圆千里的草原上,没有强大的敌人能吃掉时刻戒备之中的安北军三万将士。

    城门前的平地上,又有一团骑军整装待发,只等着萧不离一声令下,即遁着狼烟追索。年轻士卒回首望着城头上的帅旗,锋利长刀在寒风中感觉到主人内心中的火热。

    萧不离举着千里眼,临高远眺,半晌却命令道:“解除警报!该干嘛就干嘛!”

    萧不离将手中的千里眼往孙虎怀中一塞,转身往自己的帅府走去。众将不解,再瞧那南边的方向,突然出现了一支正迎面而来的骑军,一面赤旗正迎招展,这是秦军才有的旗帜。众人只觉得眨眼之间,这支不速之客已经驰到近前,当中一个“叶”字。

    “哟,这不是魔王驾到吗?”有人高呼道。

    来者正是骁骑军叶三郎,方才萧不离在千里眼正是看到叶三郎的帅旗。

    “这家伙害得我们虚惊一场,有正路不走,非要从天而降!”孙虎骂道,“关门,不让他进来!”

    但军士们却欢呼起来,他们没将叶三郎带有挑衅意味的行为放在心上,早有人不用吩咐就打开了城门,将骁骑军迎了进来。在这被冰雪包围的世界,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友军,他们如同遇到了一个盛大的节日。更多的人却是盯着骁骑军身后大队人马所携带的大批补给。

    叶三郎被众将士簇拥着走入帅府,那萧不离早就坐在自己的帅座上等着叶三郎。

    “骁骑军叶三郎拜见大都督。”叶三郎行着军礼,又冲着帅府中的诸位将校,“见过诸位将军!”

    “免礼!”萧不离今天很高兴,“三郎这次来,带来什么好玩意?”

    叶三郎见萧不离笑容满面,佯怒道:“三郎以为大都督是见到三郎高兴,原来只是对我带来的东西感兴趣!这太伤我自尊了!”

    众人闻言,大笑起来。

    叶三郎命人取来一份帐册,递到萧不离的面前道:“三郎奉命押运补给,该有的都在这,请大都督过目。”

    “还有两百坛酒?”萧不离简单地浏览了一下帐册,像是发现了宝贝,“这真是雪中送炭啊,我等一个半月没有喝过酒了。”

    “就是、就是!”孙虎道,抬脚走出帅府,那声音很久才又传来,“属下替大都督去取酒来!”

    众将也纷纷笑着道:“属下得去盯着,以免孙将军贪赃枉法,那是要吃军棍的!”

    一时间,这帅府中走了大半,令萧不离哭笑不得。

    “大都督,这酒可是金贵啊!装在坛子里吧,这路上长途运送,我还得小心行事,生怕打碎了。”叶三郎诉苦道,“听说安北军屯田已有小成,故我跟国主说,千里迢迢地送酒不如送会酿酒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对啊?”萧不离拍着好奇道,“国主可曾答应?”

    “我叶三郎出马,怎会办不到?”叶三郎拍着胸脯道,“这不,国主花重金雇了几位酿酒的伙计过来,听说是中兴府有名的东坡楼的伙计。”

    “三郎辛苦了!”萧不离眉开眼笑,“知我者,冠军侯是也!待会,我陪三郎多喝几杯!”

    说话间,孙虎等人各捧着一坛酒跑了过来,看那模样好似一天就将叶三郎带来的酒喝个底朝天。萧不离当即命人摆宴。酒过三巡,众人闹消停之后,萧不离沉声问道:

    “三郎这次亲来,国主可有旨意?”

    “正是!”叶三郎抹了抹嘴角的酒水。

    众人闻言立刻严肃了起来,正要列队听令,叶三郎连忙摆手说道:“诸位不用拘谨,国主也就让叶某代几句话,并不打紧,不用如此严肃。”

    “请冠军侯详言!”周鹏抱拳道。

    “第一句话,孤生于大漠长于大漠,至今仍觉大漠苦寒难耐,非意志不强者难以生存。尔等戍守蒙古大漠,用心边事,劳苦功高,枢密知之,孤亦深知之!”

    “第二句话,远离家乡数千里之遥,相思之苦难耐,此乃人之常情,纵是孤也不敢漠然置之。枢密奏请,凡戍卫边疆将士,薪俸再加一成,凡戍守边远之地五年以上者可依序与内地之军调换。孤非无情之人,故准之!”

    “第三句话,春天是百兽躁动的时节,孤听说有蛮族部落不肯臣服,密谋反抗,尔等将士应主动出击,摧毁一切敢于反抗者。然我军对大漠草原诸族,亦须文武相济,肯臣服者,可以姑且让之,但不可坐其势大,可驱其军前效命,以彼治彼!”

    “第四句话,农田乃汉地之根本,而牛羊乃大漠之根本,摧毁肉体不如摧毁其生存之本!大军征战,摛牛羊如斩首,既可弥补军用,亦可摧毁经济生存之路。”

    叶三郎一五一十地传达着赵诚的命令。

    “遵旨!”自萧不离起,众将齐声唱诺道。

    “三郎,上次本帅听说国主欲用兵金国,不知眼下如何了?”萧不离问道。

    “这事情还早着呢?”叶三郎啃着一块羊肉,嘴里支吾不清,“那金国……就是……一块肉……罢了。”

    “冠军侯这次亲来,是不是加入我军作战?”孙虎问道。

    “正是如此,国主担心有敌从西边来,所以让叶某前来助战。”叶三郎道,“非是国主小瞧诸位的勇气,一个好汉三个帮嘛!铁王的军队下个月也将北进,与安北军东西相望,以防万一!”

    “冠军侯客气了,我等欢迎还来不及,岂会小家子气?”有人笑道,“冠军侯说错话了,是不是该罚酒?”

    “罚酒、罚酒!”孙虎起哄道,拎起一坛酒就奔着叶三郎过来,口中却说道,“我们安北军一向豪气,罚酒都是用坛子往嘴里灌的!”

    “真的吗?”叶三郎被酒气涨红的脸立刻发白。

    “不过,冠军侯是新来乍到,不太熟悉我安北军的人情,这次就算了。”孙虎笑眯眯地说道,“孙某替冠军侯倒上一碗,算是欢迎骁骑军的兄弟们!”

    方才众人都是用杯子喝酒,这下换成了酒碗,虽然孙虎说的客气,好像便宜了自己,叶三郎不愿露了怯,连忙起身道:“多谢孙将军抬爱,都是刀口上舔血的豪爽汉子,叶某这一碗酒一定要喝的。”

    说完,叶三郎便仰起脖子将孙虎亲自倒上的一碗酒喝下,虽然从嘴角漏了不少,但大半还是喝了下去,昂首端坐在席上,看上去什么事情也没有。

    孙虎见叶三郎酒量不错,拾掇着众人轮番敬酒,叶三郎只有老老实实地求饶,众人这才作罢。

    “冠军侯能亲来助战,我等皆倍受鼓舞。”周鹏道,“魔王之名,在草原可以防小儿夜哭!”

    叶三郎闻言十分得意:“哪里、哪里,叶某……不来此地,人们只闻……安北军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