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通知他们晚上祝先生请客吧。”姚诗丹狡黠一笑,放他嘚瑟去了。

    有祝先生在侧,韶子规状态奇佳,连着三幕都是一条过,唐导竭力克制着激动,还是忍不住当众夸了他,把孩子臊得满脸通红。

    等他下了戏,周遭的氛围与中午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众人对他既崇拜又热情,还带着艳羡。问了才知道原来今晚祝先生请客吃大餐。

    这时候餐食正好送到,光看考究的餐具便知价格不菲,连送餐的侍者都光鲜亮丽。况且足有一百人份之多,连打酱油的群演都照顾到,可谓手笔豪迈。

    熊伟脸都气绿了,越发觉得韶子规是在针对自己。

    韶子规来不及卸妆换衣服,硬生生在众人的感谢声中挤出一条路来,想赶去祝先生身边。

    唐导看着美食咽口水,费好大劲管住自己的手,从人群里抓住韶子规问:“既然是祝先生请客,他不下车我们怎么好意思吃。”

    韶子规猜想祝烨大概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环境,之前那场祝氏的酒会即便勉强去了,也是带着他钻角落。于是谨慎的说:“我去邀请他,但他不一定来。”

    祝烨在车上睡了一下午,闪了腰的痛苦已经消散。正好韶子规回来,支支吾吾表达了唐导的意思,祝烨竟微微一笑,轻松应允了。

    姚诗丹完全没料到他会答应与这么多人共同用餐,这可是史无前例的大转变。当即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进入战备状态。

    万众瞩目中,韶子规传说中金主终于现身。

    他身高腿长,风度翩翩,不仅帅得夺目,一双眼睛更是摄人心魄,嘴角的浅笑恰到好处,既不轻浮也不油腻,每一个动作都彰显着教养和底蕴。

    与韶子规对了一下午戏的女一姜沅倒吸一口凉气,夸张的倒在助理肩头,说:“完了,我死了。遇上这样的金主我宁愿五年不买包,挣的钱全倒贴给他。”助理连忙捂住了她那张惹事的嘴。

    韶子规身上还穿着戏服,宽袍大袖长发及腰,不方便用餐,小杨要带他回化妆室更衣卸妆。

    祝烨看了看其他主角,好奇的问:“他们怎么都换好了?”

    小杨心直口快:“他们有保姆车啊,停得近。我们韶哥又没有。”气得韶子规立马掐了他一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祝烨扭头就对姚诗丹说:“安排一下。”

    “不用……”韶子规推脱的声音极小,连他自己都觉得虚情假意。又思量着不能让所有人等他一个,没时间害臊,连忙小跑着换衣服去了。

    等他们气喘吁吁跑回来时,大伙正聊得热络。

    瞿一贴得离祝烨最近,把搔首弄姿那一套发挥到了极致。祝烨倒没什么异样,还是保持着翩翩贵公子的从容,浅笑着应和。

    也不知聊什么那么开心!

    “不要脸!”小杨和韶子规混熟了,急他所急:“刚才还骂祝先生精神病,说跟他落不着好,这会又自己舔上去了!”

    韶子规也气,但他惯常隐忍,习惯把情绪堵在心里,噎得嗓子疼却骂不出来。只能暗戳戳的想:你再骚也没用,祝先生腰不好!

    转念一想这不是连祝先生一起骂了么,不行不行,又急着甩头把刚才的念头扔出去。

    小可爱气鼓鼓的杀过去护食,临阵气势弱了,全变成委屈。只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聊天的两人。

    他觉得嚣张跋扈可不好,会招人厌弃,再说他和祝先生还没到那个份上。就算真到了那个份上,借他三个胆他也不敢任性胡闹。

    祝烨对他再温和,也始终是这段关系的绝对掌控者。一旦祝烨烦了腻了,他连纠缠的底气都没有,

    瞿一竭力塑造好印象,这会也不敢埋汰死对头了,揽着韶子规的肩膀说:“祝先生,我和小韶一个组合出道的,以前还挤一个房间住过,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关系很好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韶子规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无奈点头。

    祝烨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抓起韶子规的胳膊,把人拉向自己这侧。再干巴巴聊上几句,终于落座吃饭。

    人多地方小,韶子规挨着祝烨坐,两人的大腿贴在一起,天大的脾气也散了。

    人声鼎沸中,祝烨与他咬耳朵:“你不喜欢瞿一?”

    满桌的美食也不如祝先生的味道勾人,韶子规自挨着祝烨那侧的耳朵开始烧红,因为不想被误以为小气,小声反驳:“哪有。”

    “都写在脸上了,还没有。”祝烨轻哂着笑话他。

    韶子规被人戳破心事,紧张的梗着脖子。

    祝先生的叹息就在耳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可以再任性一点的。”

    韶子规愣愣的放下手中的龙虾,扭头看着他。祝烨说这话时非常认真,眼里流光四溢,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如果不是这会手上沾满了食物的汁水,韶子规一定会伸手去触摸祝先生,确认他是真的,还是只是个幻影。

    谁叫这男人这么犯规。

    他们俩是今晚的主角,时不时被人骚扰,根本不能好好吃饭。韶子规惦记祝庆祥所托之事,张了几次嘴都觉得不是时候。

    刚刚开工的剧组本还有些生分,托了这顿大餐的福,喝了酒的众人打成一片,哥哥妹妹的叫上了。一顿饭吃得没完没了,两个小时还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少爷,”姚诗丹附在他耳边提醒:“回程要两个多小时,太晚到家会吵着卓总的。”

    “没关系,”祝烨轻声回答:“今晚不回去了,一会我自己和姥爷说。”

    姚诗丹头都大了!感觉自己含辛茹苦呵护长大的少爷眼看就要玩脱。

    您以前不是最讨厌住酒店的么!

    第18章

    深夜十一点,终于散席。开始唐导还训诫众人不许喝醉,没想到最后自己反倒是被人抬回去的。

    韶子规跟祝烨一起上了车,小杨坐在后排。待车门一关,祝烨脸上的商务浅笑瞬间消散,只剩疲劳和虚弱。

    “祝先生,您不舒服么?”韶子规离得最近,抢先发现他的异样。

    “没事,”祝烨揉着太阳穴:“人多就容易累。”

    姚诗丹在前排发声注解:“这是祝先生第一次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

    祝烨兀自感慨:“社交真是这世上最辛苦的工作。”

    “您不用因为我提了要求就勉强参加的……”小可爱一心虚,声音就弱得像刚出生小猫的啼哭,姿态要卑微进尘埃里。

    “没关系,”祝烨松开太阳穴,伸手去讨他的手掌:“你不要有压力。”

    想到小杨就坐在后面看着,韶子规带着羞怯的把手交出去,祝烨握住了才说:“是我自己想试试。”

    姚诗丹汇报了关于住宿的安排,她在附近选了一家条件最好的五星级酒店,定了套房,比剧组驻扎的那家略远,并且不在一个方向。

    两人紧握的手就在小杨面前晃,他内心不住感慨韶哥和金主之间迷人的爱情。祝先生要钱有钱,要颜有颜,对恋人百依百顺,韶哥堪称荣宠一绝。

    都摊上这种宝贝了,何苦平白无故受那两天的气啊,早应该把王炸牌甩出来,吓死他们!

    这会突然听闻两个人居然不一起住,心里咯噔一下。

    “先送他吧,”祝烨应得理所当然:“他工作一天累了,需要早些休息。”

    “等一下!”眼看车子就要开到酒店楼下,韶子规急道:“祝先生,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说!”

    “这样啊,”祝烨略加思忖,柔声道:“那一会我送你上去,坐一会吧。”

    小杨暗暗叫好,感叹我们韶哥还算开窍。

    剧组就近包的酒店价格适中,只能算舒适整洁,与奢华不沾边。房间不宽敞,一张大床摆在正中,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韶子规想到自己和祝先生的关系,还有白天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此情此景无来由的脸红。

    天哪!祝先生居然进了他的房间,还不知外面的人要怎么想。

    好在祝烨神态自若,不容人想歪。在窗边的椅子坐下,等着韶子规开口。

    韶子规颤巍巍的给客人泡茶,一想起在滨城见过的那套繁琐考究的茶具,也不知祝先生看不看得上这些速泡茶包。

    “是什么事?”祝烨给面子的浅抿了一口茶水,温声发问。

    韶子规以为这是在催他了,清了清嗓子,说:“是祝总——”

    “祝总”两字一出,祝烨的眼神明显凌厉起来。

    “噔噔噔!”好巧不巧,此时有人敲门。

    韶子规无奈收声,站起来去开门。

    祝家父子大概是五行犯冲八字不合吧,要不然这点小事为何迟迟没机会开口。

    小杨站在门外,手上拿着药,说:“哥,上药。”

    其实他知道这会有客人在,敲门打扰是不礼貌的,应该等客人走了再说。可万一他们干柴烈火,祝先生今晚不走了呢?

    再说就算他们没有干柴烈火,我也要帮韶哥演一出苦肉计,助他们干柴烈火!

    这么一想,个人荣辱已经不重要了,小杨简直想为自己的机智鼓掌。

    “你你你,你一会再来!”韶子规嫌小杨多事,想把他轰走。总不能在祝先生面前宽衣解带吧,太失礼了!

    “上药?你伤哪了?”祝烨不许他在自己眼皮底下打马虎眼。

    “我很快的,一会就好!”小杨唯恐天下不乱,高举着手上的药油。

    终于避无可避。

    韶子规神情尴尬的趴伏在床上,任小杨掀开自己的卫衣。后背的伤已经变成斑驳的青紫色,极其可怖,小杨还在洋洋得意的点评:“多亏我的按摩手法,恢复情况还不错,起码不肿了。”

    韶子规恨不能缝上他的嘴。

    祝烨就站在他的床头,可以将他满背的伤一览无遗。从他的角度仰视祝先生,会觉得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阴鸷得可怕。

    小杨果然动作很快,没敢像昨晚那样磨叽。可他越是贪图速度,手上的劲越大,短短五分钟的按摩,韶子规愣是被他按出了一头冷汗。

    “韶哥,我走了哈。你要洗澡的话,晚一点等药油吸收了再去。”

    屋内的气压越来越低,立志舍生取义的小杨也熬不住了,麻溜的撒丫子跑。留下一屋子刺鼻的药油味和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机智的小杨犹在思量,等祝先生老虎发怒,就让那些欺负韶哥的人都去死吧!

    祝烨悠长的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这次没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床头。

    韶子规觉得趴着说话不礼貌,忙不迭想爬起来。一只手掌隔着衣服搭在他的后心处,把他按住了。

    “谁弄的?”祝烨声音低沉:“瞿一么?”

    “吊威亚嘛,我又没经验,这种伤很正常的。”韶子规觉得现在的祝先生有点吓人,试图打哈哈蒙混过关。

    祝烨完全不受他的干扰,接着问:“那就是熊伟?”

    韶子规没想到一顿饭的功夫,他连熊伟都记住了。心想祝先生是属狗的么,出去嗅一圈就知道都有谁和自己不对付。

    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贴心。

    他鼻子一酸,声音又带了哭腔,小声呢喃:“祝先生,我真的没事。您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祝烨刻意把声音放柔缓,周遭的戾气顿时消散,“我就是想知道,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