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谁都清楚,长期生活在高强高压不顺遂的环境里,可能造成怎样恐怖的后果。

    “我不想拿这些小事麻烦祝先生。”韶子规挪动搭在床单上的手,滑过去想要找他,很快被一只大手裹住,珍重的捏在手里。

    祝烨的手指修长有力,仿佛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此刻却专注的握着他的手。

    韶子规那些引而不发的委屈和蒙尘多年的自信都在这一刻绽放,他倔强的说:“我也想试着自己处理。”

    “好,”祝烨终是笑了,指节收紧,将他的手握得更紧:“那就试试。试了不行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时间已经很晚,气氛暧昧催人醉。就在韶子规终于恍惚想起祝庆祥这茬时,手机应景的再度想起。

    来电显示:祝总。

    韶子规还未能反应过来,祝烨已经松开他的手,拿起枕边的手机,直接按了挂断。冷声问:“他还在纠缠你?”

    “不是!”韶子规这一把终于扑腾起来,害怕被误会的惊恐攥住了他的心脏,连忙解释:“这不是那个小祝总!是……您的父亲。”

    “祝庆祥?”祝烨还是没有放下他的手机,蹙眉问:“他半夜给你打电话?”

    “这就是我想和您商量的事情。”韶子规胆怯的看着他,声音越来越小:“祝总今天联系我,希望获得您的联系方式。我当时说要征求您的意见,他这会可能是来催问结果的……”

    时间仿佛凝滞了。

    祝烨抓着韶子规的手机,凝神陷入沉思。

    他是真的非常严肃在考虑这个问题。

    韶子规坐在他的身边,倾听他呼吸之间的哀怨与不忿。

    突然好心疼。

    到底要发生什么事,才能把亲生父子折磨至此?

    “我不喜欢把联系方式随便告诉别人。”沉吟良久,祝烨做了决定。

    他把手机还给韶子规,不容置疑的说:“他要是有什么事情,你让他与你说,你再转达给我。”

    “这不合适吧……”韶子规试图劝说:“万一牵扯到祝氏的隐私,我不过是个外人。”

    “外人?”祝烨挑眉反问,似不满意他的说法。而后不愠的陈述:“我和他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许是凌厉的气势让人害怕,他看到小可爱的畏缩,再度伸手,怜惜的把人搂进怀里。

    “但你不一样,”祝烨耐心安慰他:“你不是外人。”

    韶子规在他怀里瞪大眼睛,瞳仁微颤。

    祝先生的话,从来都是可信的。

    这是韶子规第二次呆在祝烨怀里。他颤抖着,伸出胳膊,环住了对方的腰。

    他不敢用力,生怕碰坏了。

    “祝先生,”他带着骄傲和心悸想要确认:“祝总说,我是唯一能联系上您的人,是真的么?”

    祝烨想了一会才认真回答:“理论上是这样。”

    韶子规窃喜不已,在他怀里闷笑着发抖,软蓬蓬的头发扫着祝烨的脖子。

    脖子上传来的瘙痒令人愉悦。祝烨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情大好,说:“所以你可以放心给我打电话,不然我手机都不会响。”

    “才不是,还有姚诗丹,”温柔是治愈羞怯和畏缩的良药,还了韶子规娇憨和调皮的本相,他把脸埋在祝烨怀里,嗡身说:“还有姥爷。”

    “是是是,”祝烨不反驳,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叹息着说:“但你真的可以多麻烦我一点的。”

    不要等到难受得憋不住了,才勉为其难的找我。

    “嗯。”韶子规重重的点头,心想他的祝先生实在是太好了。

    “好了,”良久,祝烨推开他,松手前轻不可闻的用嘴唇点了点他的鬓角:“小姚还在楼下等我,我该走了。”

    韶子规恋恋不舍的松手,说:“好。”

    祝烨还说:“你们那么忙,明天我就不去片场打扰了,小姚会给你安排保姆车。”

    韶子规意识到他在道别,脸上的依恋藏不住。

    “想我的话随时找我,不要怕打扰。”祝烨怎会看不懂他不加隐藏的心事,温柔的说:“我等你电话。”

    韶子规害羞低头,点头如捣蒜,开门把祝先生送走。

    “早点休息。”祝烨叮嘱,而后转身离去。

    等到那道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韶子规才关上门,虚脱的靠在门板上,回味刚才的牵手和拥抱。

    祝先生总是给得太多,要得太少,他也没有办法啊。

    只听闻过金主霸王硬上弓的故事,他总不能反过来把祝先生按在床上吧。

    再说祝先生的身板……万一失手整坏了怎么担得起。

    第19章

    凌晨,酒店后门昏暗处,两个男人在惺惺相惜的抽烟。

    “老弟,梅姐那么宠你,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其中一个拍了另一个的肩膀:”老哥我没个着落,才叫惨呢。“

    “那也没用。胳膊拧不过大腿,祝氏家大业大,梅姐不敢和姓祝的抬杠,要不然我也不至于给他做配。”那人恨恨抽了口烟:“啧啧,金主亲自等他下班,还出面请剧组吃饭,太风光了!我这辈子都没受过今天这样的窝囊气!”

    “祝二不过是个疯子,哪能用常理来考量。祝氏的家业也不会留给这个疯儿子,他当然不用在意脸面和影响。你可别因为这事,把自己气坏咯。”另一人劝慰。

    “可也挡不住这疯子是个情种啊!”年轻的那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怒不可遏:“梅姐怎么可能像他那样为我豁得出去?万一那疯子恰巧还长情,我们俩这口恶气岂不是要一直忍着!”

    “祝二再长情,韶子规也嘚瑟不了多久。”同伴安慰他:“祝家人是让着这个疯儿子没错。可这次滨城之行,我听了不少八卦,听闻老祝总准备退休,眼看小祝总就要接班。等家业到了祝大手上,以那位少爷的脾性,还能任他祝二兴风作浪么?”

    “说得轻巧,接班岂是一两天的事,那也还有一阵得忍!”那人阴沉的啐了一口。

    “没事,看哥想个办法把他们俩搅黄了,”另一人比较乐观:“那疯子出门少没见识,没准一勾搭就上套了。”

    “那哥你挺拼的啊,疯子也要,舍己为人。”他狎昵的笑了。

    “我没你命好,可没有梅姐罩着。只好病急乱投医,逮着谁是谁,总不能一直这么空着吧。”两人笑作一团,灭了烟蒂,勾肩搭背走远。

    ……

    祝烨没头没尾的听了一段,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他们敢欺负小可爱了。

    归根结底,不是韶子规没处理好,而是他没处理好。

    是他不该被人看轻。

    祝烨把本就很轻的脚步放的更轻,躲过他们,趁着夜色的掩护离开了。

    祝先生走了,韶子规还是没有睡意,百无聊赖的玩手机。

    他看着那通二十分钟前那通未接电话发呆。老祝总半夜找他,应该是真的很着急。他思量一番,觉得对长辈还是要客气些,更何况关系再差那也是未来的……那啥啊。于是决定回过去。

    彼时祝庆祥正在别墅的庭院里散步。

    家像囚笼,苏慧如厉鬼,他不想进家门。

    突如其来的噩耗驱走了老人的睡意,压抑多年的悔恨和思念汹涌而来,不受控制,促使他做出了半夜给人去电话的失礼之举。

    也能看得出来,他并不那么尊重韶子规这个小艺人。

    艺人么,这个时间肯定还在寻乐子,哪会那么早休息。

    电话被拒接令他始料未及,这一抹愤怒加重了他的焦躁。祝庆祥在庭院里不安的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

    韶子规的电话打回来了。

    “祝总,对不起,”他的态度很谦恭:“刚才祝先生在,是他挂的电话。”

    深更半夜还在一起鬼混!

    夜色中祝庆祥的嘴角微微抽搐。

    “现在他回去了,我才给您回过来。”

    用完就扔,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祝庆祥解恨的想。

    “没关系。”老人很不真诚的原谅了他,全是客套。

    “关于您说的事情,祝先生的意思是不必交换联系方式了。”韶子规开口,听起来没底气。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拒绝传说中祝总的请求,肝胆都在颤。

    哪怕隔着电话,哀伤也会传染。这句话一出口,韶子规就真切的感受到了老人压抑着的痛苦通过信号塔,排山倒海而来。

    在祝庆祥陷入绝望之前,韶子规又说:“但是祝先生也说,如果您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通过我转达。”

    祝庆祥倒吸一口凉气,宛若听了笑话。

    他们父子之间,竟要由一个戏子横插一杆,来做传声筒了。他有理由怀疑韶子规故意耍诈,可能压根没去征求过祝烨的意见,一切都是他编的。

    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这个小艺人是他仅剩的突破口了,就算韶子规把他当猴耍,也得供着。

    再者这孩子长了张很乖巧讨喜的脸,不像有花花肠子的小人。

    祝庆祥在商海中沉浮一世,从未怕过事,从未服过谁,这会却只能认命。

    他承认,不是所有的难题,他都有时间,有能力去攻克。

    他和祝烨之间的结,再不解开就没有机会了。

    可他也不知还解不解得开。

    “那就麻烦你和他说一声……”老人叹息:“他父亲得了癌症,就快死了。”

    韶子规如遭雷劈。他浑身僵硬,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大个瓜砸到了自己头上,需要由他捧给祝先生。

    次日,祝烨回家陪卓远航吃午饭。

    餐桌上只有祖孙两人,卓远航笑眯眯的看着他,追问:“昨晚在外面玩得开心么?住得还习惯?”

    “嗯,我请好多人吃了饭,气氛还不错。”祝烨神态自若的接话:“小姚找的酒店也好,很安静。”

    “很多人?”卓远航很好奇,因为据他所知,祝烨是不交朋友的。

    虽然以工作职责论,姚诗丹需要事无巨细的汇报少爷的活动内容,但卓远航不愿意去听公式化的汇报,更愿意听祝烨亲口说。

    “就是子规的同事们。”祝烨照搬姚诗丹的话:“小姚说我第一次过去,礼节上应该请客表示友好。”

    “你同那么多人一起吃饭?”卓远航很诧异:“以往不是连家中留客人吃饭,你都嫌难应付么?要不是给我面子,我看你都恨不能叫人给你送到书房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