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以为理所当然的事那么多,现实却狠狠的给了她一棒槌。

    苏慧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穿上一件从未穿过的新衣,打扮得雍容华贵,去接祝煜出院。

    其实祝煜并未伤得那么重,之所以把骨裂说成骨折,还在医院老实躺着,连如厕都不肯下床,盖因为苏慧想打同情牌让祝庆祥自责,从而替祝煜出气,好好教训祝烨一把。若能顺便落实家业的继承归属,那便更好。

    苏慧油盐不进,只愿意相信对她有利的道理。就如祝庆祥无数次警告她不要得罪卓氏,她都只当天高皇帝远而充耳不闻。但她却无端坚信祝庆祥是做父亲的,总有办法让祝烨低头。

    今天,她要带着宝贝儿子一起,去祝庆祥面前控诉他的无情冷血,非让他给他们母子一个说法不可。

    第36章

    祝煜坐在轮椅上,苏慧推着轮椅,缓缓行至祝庆祥的病房门口,果不其然遭到了阻拦。

    苏慧撕掉那张属于上流社会端庄典雅的伪装,露出一副泼妇面孔,大喊大叫说天底下哪有妻子不能见丈夫,儿子不能见老子的道理。

    门口守着的四人中有两个是祝氏的员工,见了老板娘撒泼早吓得缩起脖子,不敢再拦。

    另两个是祝烨指派的卓氏的人,倒不用顾忌来人的身份,可惜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苏慧胡搅蛮缠的本事连祝庆祥撞上了都得怂,更何况他们两个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小年轻。僵持几分钟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谨记祝烨的交代,把着门不放行。

    祝庆祥刚刚胃口奇好的把韶子规切的一大碗水果吃完,来不及消化,就听见门外苏慧在哭,祝煜在吼,当下觉得反胃,看了手足无措的儿媳妇一眼,不敢吐出来浪费他的一番心意。

    “祝总,”韶子规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请示:“要不我出去看看?”

    “别去。”祝庆祥躺在床上无力的摇头,“你拿他们没办法。”

    “可他们这么吵下去也不行,”韶子规眉头拧成一团:“吵您休息不说,影响也不好。”他是担心这事闹大了,大家都来看祝庆祥的笑话,还会害祝烨惹上一身骚。

    “都说家丑不外扬,可我家那点事,滨城早就传遍了,我以前也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再说我一个快死的人,谁还在乎影响。”英雄迟暮,祝庆祥已斗志全无:“让他们闹吧,你别出去搅和,要是他们再没轻没重伤了你,我没法和烨儿交代。”

    彼时,门外的苏慧认出这两尊门神不是祝氏的人,故而对她的威胁无动于衷。她心思一转,反正控诉祝庆祥的所作所为没有效果,干脆转而骂起祝烨:“祝烨你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你见钱眼开,为了得到遗产,竟把亲爹关在这里等死!连他的老婆孩子都不许见!”

    “爸爸!你别怕!”祝煜也来助阵:“祝烨他到底把你怎么了?你为什么都不能见我们?你和我们说啊!我会救你出去的!我们不能让家产落到他手里!”

    “我看他把我打伤就是早有预谋!为的就是不让我来救你!”

    ……

    祝庆祥绝望的闭上眼睛,气得浑身发抖。那两母子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本事,他自是领教过的。只是没想到,当这桶脏水泼到祝烨身上时,比泼到自己身上还要要痛苦。

    韶子规忍无可忍,站起来推门而出,正面迎战。

    病房的门开了,出现一个祝煜意想不到的人。

    门口那两尊门神伸直手臂,既不让外面的人进去,也不让里面的人出来。想来是祝烨还额外交代过,要保障韶子规的安危,不能让他和苏慧母子发生冲突。

    “是你!”祝煜目瞪口呆的指着韶子规:“你怎么在这?”

    韶子规环顾四下,果然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医患,如此情境他更觉得应该把事情说清楚。于是他言之凿凿道:“你不要造谣生事血口喷人!那天祝烨打你,也是因为你先动的手!”

    常言道,有理不在声高。歌手的声音与常人不同,他长得斯文秀气,肺活量惊人,虽然没有骂街,但比苏慧母子骂骂咧咧的一长串,要更加令人信服。

    周遭蓦然安静,韶子规乘胜追击:“之所以不给你们开门,是因为祝总不想见你!”

    “你是谁?”祝煜回过神来,嗤笑道:“你凭什么在这说话?我们家的家务事轮不到你掺和!”

    “我只是恰巧在场,就事论事,不是要掺和你们家务事。”韶子规措辞文雅,有理有据,比起祝煜骂街的逼格不知高了多少。

    “你不过是祝烨花钱买来玩的戏子,也配和我说话?快给老子滚一边去!”祝煜向来是蛮不讲理的典型,吵不过便开始爆粗口。若非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他早就和人动上手了。

    “祝煜!”祝庆祥的爆喝从屋内传出来。

    “爸爸!”祝煜惊喜回应。以为经过他不懈的努力,亲爹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祝烨没有关我!是我自己不想看见你!你们要是不想把我活活气死,就别再来我面前晃悠!”祝庆祥越说越激动,每一句都在喘,怒气还没撒完,先因为体力不支收了声,歪在床头大口喘气。

    韶子规顾不上吵架了,连忙跑上去扶住他,一面帮他拍背顺气,一面给他喂温水。

    “还有!”祝庆祥没有听见有人离开的动静,拼老命夺出一口气来,抬手挡住韶子规递过来的水,痛心疾首道:“你以后对小韶放尊重点!我现在宁愿听他叫爸爸,也不想听你叫!”

    说罢,他又开始咳喘。终于还是把韶子规辛苦削好的水果都吐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苏慧母子颜面扫地,不知要如何自处。老人干呕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如同咳血一般。

    苏慧不懂何为一败涂地,犹在垂死挣扎,换了温柔的语调说:“老公,你就算再生气,煜儿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能拿他和一个非亲非故的戏子比——”

    “住嘴!”祝庆祥几欲呕血,堪堪停住生理性干呕,怒斥道:“小韶是主动来照顾我这个老头子的!可你们俩到底是来干嘛的,自己心知肚明!”

    “你们若是再不走,信不信我现在就改遗嘱,把留给你们娘两的那点东西都给小韶!”

    “祝总!”韶子规闻言惊呼。他手忙脚乱的帮老人顺气,递纸巾,可门外的苏慧母子还坚持要再说些什么,惹得祝庆祥的情绪越来越失控。

    老人喘了好一会,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积攒全力大声命令:“小韶!拿纸笔来!”声音之大,唯恐门外那两个祸害听不见。

    苏慧的尖叫声乍起,惊得窗外的乌鸦四散,半栋楼都能听见。

    祝庆祥心灰意冷的闭上双眼,似乎这样便能不去听那恼人的声音。

    僵持到最后只能是崩溃,韶子规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老人气死在当场,眼看局势就要难以控制,他神情一凛,扔下手上的毛巾重新走回门口。

    “拖走。”他冷声说。憎恶的看着丑态百出的母子二人,又重复了一遍:“为了祝总的身体健康着想,把他们拖走。”

    这可是祝烨盖章认证的恋人。一双门神对了个眼色,缓缓放下用作栅栏的手臂,转守为攻,一人毫不客气的扣住了苏慧孱弱的肩膀,另一人扶着祝煜的轮椅掉了个头,一齐拖远了。

    “你们疯了!也不看看我是谁!居然凭他一句话就敢动我!”祝煜无助的从轮椅上回头,看着渐行渐远的病房,表情狰狞的恐吓:“你给我等着!我一定叫你好看!”

    祝煜的怒吼久久不散,韶子规目送他们离开,隐约明白了祝烨当年为何会疯。

    他不过才撑了半小时就已经脑仁疼,若是同在一个屋檐下,日夜相对,又要怎么忍。

    祝庆祥已经平静了很多,眼看他恍恍惚惚游荡回床前,朝他伸手,讨要纸笔。

    “啊?”韶子规没能反应过来。

    “纸笔拿来,我要重写遗嘱。”祝庆祥无奈把话又说了一遍。

    韶子规忆起他刚才把苏慧吓到失态的话,只当是老人口不择言说的气话,哪能当真,连忙劝说:“祝总,您别冲动。”

    “我没冲动,”祝庆祥苦笑:“看来我以前不仅糊涂,而且狭隘。”

    “嗯?”韶子规无意识的发出一声呢喃,静候他后面后面要说的话。

    “我既不信祝烨担得起担子,也没想到世上还有你这种孩子。”老人招手让他靠近,而后一只苍老有力的手掌攥住了他,才说:“留给祝煜,那是我没得选。可现在,我有得选了。”

    “不不不!”韶子规慌乱的摇头:“我不能收!我欠祝先生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收您的东西!”

    “就当,是我帮烨儿出的彩礼吧,”老人审视着他脸上不加掩饰的惶恐,眼神越发慈爱,感慨:“我这个父亲做得不合格,一直以来没能为他做点什么,以后也没机会了。”

    “你就行行好,给我个机会吧。”他的表情那么哀伤,听声音好像要哭了。

    韶子规梗着脖子,愣是没敢再摇头拒绝。

    “可惜,我怕是没机会去你们的婚礼了。”祝庆祥抬头看着在软管中徐徐滴落的药水,悲从中来,恳求道:“至少请你要来参加我的葬礼,替我陪陪烨儿……”

    祝烨听闻苏慧母子闹事,早早下班去看情况。

    他看见小可爱坐在椅子上,专注的陪祝庆祥说话,一老一少相视而笑,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悬着的心蓦然放下。

    “今天还好吗?”祝烨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把手掌搭在小可爱肩膀上问。

    “没事啊。”韶子规抬头朝他微笑,清澈无垢的笑容是疗愈世间一切苦痛的良药。

    祝烨扯了把椅子挨着他坐下,好奇的问:“你不是最怕祝煜了么?每次都被他欺负。”

    “我才不怕他,就是打不过而已……”韶子规刚消下去的气性又起来了,挥着小拳头说:“今天有帮手,我就狠狠教训他了!”

    虽然算不上“狠狠教训”,但祝烨没有拆穿,而是宠溺的揉着他的脑袋说:“我听说了,你好勇敢啊。”

    被人当个小孩子夸赞,小可爱不忿的红了脸,噘嘴不理他,甩头躲开他的手。末了又心虚的拿起床头柜上的遗嘱,递给他看。小声说:“祝总写的。”

    又用更小的声音问:“你有没有意见?”

    “挺好,”祝烨潦草扫一眼,看到祝庆祥是把原本要留给苏慧母子安身立命的房产和基金给了韶子规,莞尔笑道:“韶先生现在比祝煜有钱了,以后见了他要挺起腰杆说话哦。”

    “可是……”小可爱忧心忡忡的说:“这样一来,我担心他更加不会善罢甘休。”

    “不会的,”祝烨冷笑,笃定的承诺:“他没机会招惹你了。”

    第37章

    祝氏变了天。风起云涌时,谣言四起。

    传言说祝烨是个精神病患者,卓远航和祝庆祥都老糊涂了,对他溺爱至极,居然敢把家业给他戏耍。而疯子行事冲动,毫无逻辑可言,一时兴起就要把两家不相干的企业揉一块,让几万员工为之买单,闹得祝氏人心惶惶。

    祝烨对此嗤之以鼻。

    和尚不急太监急。当事人不上心,却有的是人紧张,连肖文都哆哆嗦嗦的建议:“祝总,要不我们去做个鉴定,让员工安心?”他近来和祝烨配合密切,当然对他的精神状态很有把握,一心想止住对祝烨不利的谣言。

    “没用的,”祝烨无所谓的笑:“他们真要想造谣,即便去做了鉴定也会说我一定是花钱买通了医院。”

    “那就由他们说去?”肖文替他不忿。

    “那是不可能的,”姚诗丹推门进来送材料,正好接上他的话茬:“少爷自有安排。”

    “什么安排?”肖文好奇。

    “就不告诉你。”姚诗丹颔首一笑,扔下材料跑开了。她长腿细腰踩着猫步,再嚣张也难让人恨起来。

    “你——!”肖文的好奇心被人狠狠挠抓了一把,继而挂在半空,迟迟无法落地,只能盯着姚诗丹消失的方向哀叹。这个女人初识时显得年少老成令人生畏,越到后来越脱线无厘头,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你们很熟?”祝烨坐在办公桌后面幽幽发问。

    “不熟!”肖文带着三分怒意说。

    他跟了祝庆祥八年,对祝氏可谓了如指掌,又比姚诗丹年长,按理应该是个受尊重的大哥。奈何现在当家的是祝烨,而姚诗丹才是祝烨的贴身助理,对他从来说不上尊重,事事都要压他一头。

    祝烨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帮姚诗丹把没说的话说完:“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也把他们的事抖落抖落就行了,谁怕谁。”

    肖文没料到素来惜字如金的小祝总会主动对他解释这些,感激的看在他。

    “你别和小姚生气,”祝烨劝道:“她平时不这样的。”

    与此同时,祝氏的家事也在集团里大肆传播。

    祝庆祥本是个工作狂,几乎从来没有桃色新闻爆出来,故而对老板的私事大家都讳莫如深。对于中间更换老板娘一事,更多人听到的还是“初恋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版本。卓依侬的苦痛和冤屈早已随着时光消散,不被人知晓。

    但这次传出来的故事很完整。故事中卓依侬的形象栩栩如生,苏慧那张令人憎恶的嘴脸有板有眼,顺便把祝煜不堪的私生活也扒了一遍,历数与他有染的明星,还是有图为证的那种,挂在娱乐版面,叫他百口莫辩。

    豪门辛密一直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这种集结了撕逼、小三上位、娱乐圈、滥交和命案的狗血剧,聊多少次都嫌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