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自己吃的几片树叶子竟是这样得来的……麻敏儿咬咬唇,内心滋味难辨,恨不得把吃到肚子里的树叶子吐到那人头上。

    用力呕了呕,胃里空空,什么都没有,她沮丧的看向兄弟妹妹,发现他们好像早已熟悉了这样的场景,默默的低着头。

    微仰头,麻敏儿逼下自己的心绪,扫了一圈周围,发现不仅有流浪的平民,还有穿皂服、带璞头的官差,他们围坐到一些人周围,这些人跟周围散落的平民不一样,但又跟她印象中的古代权贵不同,看到地上散落的木枷,明白了,这是犯事后的贵族!

    马上想起刚才马背上那群军卒的对话,虽然没有听全,但‘流放’二字,她还是听到了,还有‘东平王家’,难道她穿到了一个被流放的小娘子身上?不会这么倒霉吧,大小姐的日子没有享受到,一来就流亡,还真够倒霉的。

    挤到郭家占的一小块背荫地,个个瘫倚在斜坡上喘着粗气,散解身上的热气。

    周围一片寂静,有流民去觅食,回来时,麻敏儿看到他们手中也只是一些草根,而且是些快干死的草根,就这样,他们仍然兴奋的嚼着吃了,不管怎么样总能裹腹。

    麻敏儿一直注意着他‘爹’的情况,过了很长时间,他爹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来,一回来就倒在坡上,双臂软沓沓的贴在地上,她知道,这是不停给那些人扇风造成的。

    王悦儿见爹回来了,从郭李氏身旁边连忙挪到父亲身边,轻轻唤了声:“父亲……”

    “悦儿……”王齐风睁了下眼,应了女儿一声,然后又闭上了,却伸出一手臂轻轻环住了小女儿。

    看到此情此景,麻敏儿喉头发堵,想哭,连忙低下头,她没资格看不起‘爹’,是的,不管前生今世,她都没资格看不起生养她的男人,悄悄伸手抹眼泪。

    郭李氏感觉到了什么,看看对面的大兄弟,又看看垂首难过的小娘子,深深叹了口气,活着都容易啊!

    郭家兄弟二人出去回来后,只有小的手中有两个草根,马上送给了他娘郭李氏,“二平,你咋不吃?”

    “娘,我跟哥哥嚼了两根,这是带给你的。”

    郭李氏听到儿子嚼过了,高兴的就把草根塞到嘴里,看到王齐风身边的小女娃,伸手分了一根,“大兄弟,这根给小娘子。”

    王齐风嘴上想拒绝,可是手比嘴实诚,不知觉的就接过了草根,“多……多谢郭家大嫂!”

    “逃难路上,能帮就帮一把,大兄弟,你就别跟俺客气了。”郭李氏爽朗的说道。

    王齐风朝她真诚的笑笑,一路过来,历尽多少难处,没想到还是穷苦人朴实,即使只有两根草,也能分一半,低头掩饰自己的感激之情,对小女儿道:“悦儿,吃吧。”

    “父……亲,你吃……”

    “吃吧,孩子,父亲不饿。”

    小悦儿接过草根朝郭李氏感谢的笑笑。

    郭李氏见娇女女朝她笑,乐得嘴都咧到耳根子。

    有认识郭李氏的人,冷冷哼了一句,“郭家的,你讨好一个流放犯能得到什么好?”

    “陈家的,你狗嘴里乱吐什么?”郭李氏马上泼辣的回过去。

    陈姓妇人又哼了一句:“难不成想跟着流放犯吃皇粮?”

    “呸呸呸……从前天逃到一起,老娘就没见过这些官差给流放犯吃过东西,还皇粮,放你娘的狗屁。”

    陈黄氏闪了闪眼,那文文弱弱的流放犯倒是厉害,一人拉扯四个孩子,大旱灾居然没死一个,撇撇嘴,朝解差(古时押送犯人或物品的官差)那边看了看,发现几个官差不时朝这边盯过来,贼贼笑了一下。

    “饿都快饿死了,你还有心情笑?”郭李氏呸了一口。

    陈黄氏没搭腔,背过脸,一双眼不停的转着,不知心里算计着什么。

    慢慢地太阳收敛起刺眼的光芒不像蒸笼一般了,让人感觉好受了些,可是随之而来的是难耐的饥饿。

    麻敏儿再次咽了咽,使劲让口腔内生了些口水润了下喉,抬头叫道,“爹……”

    年轻男人和他的孩子们都看向她。麻敏儿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心想难道自己什么地方漏陷了?

    “父亲——”小女孩转头看向王齐风,“我们以后也要改口叫你爹吗?”

    啊……古人不都是叫‘爹’吗?麻敏儿感觉万分不解,再说刚才在黄土道上自己也叫了,岂不是……

    第4章 上路

    麻敏儿的担心多余了,刚才她‘爹’沉浸在她活过来的惊喜中,根本没注意她叫了什么,而王悦儿才四岁,被几十匹奔腾的马给吓到了,更不会注意到便宜姐姐叫了什么,而郭大平是低层平民,本就叫爹,也没注意这称呼有什么不妥。

    但这个时代有身份的人家一般叫父亲,低阶层民众才叫爹,王家是京城权贵,是大族,子女当然叫父亲,麻敏儿刚穿来半天不到,当然不知道了。

    王齐风长长叹了口气,“我们这样的境地,入乡随俗吧。”

    “是,爹!”最大的男孩子连忙点头道。

    麻敏儿心虚的就差摸鼻子,可惜连摸鼻子的力气都没有,想开口问有没有吃的,见他们都看向自己,瞬间明白了,如果有吃的,本尊就不会饿死在黄土道上了,头再次靠上斜坡,两眼空空的看向远方,再次抿嘴逼嘴巴渗出口水润润干得冒烟的喉咙。

    一人咽喉,大家都跟着咽,个个饥渴难挨,却没有一个人叫饿,这样的情形,叫了也是白叫。

    远处的地平线上,如火球般的太阳慢慢落下,西天的晚霞挥动着绚丽的色彩,遍地的小草都被镀上了一层光芒,本就枯黄的原野被浸柒成了金色。偶尔有风吹过,一片片枯黄摇晃在原野之中,显得荒凉萧瑟。

    这时,那些解差们从地上爬坐起来,掏干粮的掏干粮,解水袋的解水袋,他们当着众人开始吃晚食。

    所有人都盯向他们,不停的咽着口水,甚至有些人流民抬脚上前了两步,后面的人跟着上前,紧紧拥在一起,就跟被关饿了几天的老虎狮子一样,一个不错眼就能扑上去。

    有两个解差一手吃食,一手挥了挥手中的大刀,刀背在夕阳的光照下,闪得人眼都睁不开。

    “谁想抢食,尽管上来,这大刀几天没喂血了,也饿了,谁来也让它吃个饱。”

    大刀反射的光,大热天让人脊背发凉,流民不知觉的朝后面退了退。

    “哈哈……”看到流民害怕,解差们个个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