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法里面不可能这一条,秦王却道:“寡人是大秦的王上,杀伐决断皆决于寡人。要是都学她一样,寡人身边的臣子们,还不个个都跟周先生一样,那寡人这国家还怎么治理?不仅周先生这里的人要全部处死,缭子先生,韩非他们那里的人也要处死。先打三十大板再说,就在这里打。”

    这明摆着是打给周冲看的,周冲还真有点为难,淳于珏道:“相公对我的恩情,我心里明白,这都是我自己的错,相公不要多说。”头一昂,道:“行刑吧。”

    两个侍卫提着棍子上来,就要打淳于珏,秦王喝道:“慢。把周冲给寡人抓起来。”

    周冲是秦王身边的红人,秦王对他很是礼遇,连重话都不会说一句,居然要抓他,任冲哪里想得到,一下愣住了,道:“王上,这这这……”惊奇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敢抗旨。”秦王喝道。

    任冲左右为难,脸色都白了,亲自动手把周冲扶起来。秦王还嫌不够,道:“刀斧手,把周冲的心给寡人挖出来。”

    “王上,使不得。”赵高,任冲还有淳于珏同声叫道。

    秦王看着周冲,道:“周先生有所不知,寡人也曾读过一点医书,医术嘛自然是没有太医们高明,不过寡人有一样本事炉火纯青,太医们也是自叹不如。你知道是哪样本事吗?寡人特善于治心病,你不是心疼嘛,寡人把你的心取出来治好了,再给你放回去。周先生,你说怎么样?”

    第四章 一语定乾坤(三)

    秦王的话明摆着是假话,按理周冲应该婉拒才是,任冲、赵高、淳于珏不住给周冲使眼色,然而周冲下面的话让他们大感意外,周冲说的是:“王上医术通神,周冲何德何能,能得王上亲手施救,周冲谢过王上。”

    这话也出秦王意外,愣了一下,才道:“你可要想清楚,寡人这医术还没有用过,一来就用在你身上,一个不好,就会要了你的性命。到时,你到了黄泉路上不要说寡人没有先告诉你。”

    秦王这是给周冲台阶,要他趁此机会顺坡下驴,没想到周冲好象不明白,道:“王上圣明,区区治心自是手到擒来,还请王上施救。”

    淳于珏一双凤目瞪得老大,吃惊地看着周冲,她真想不到周冲会说出这种话。

    “好好好。”秦王拍手叫好,道:“那寡人就动手了。对了,寡人这治心术是祖传的,不想让你们知道,你们先退下去。”

    赵高和任冲应一声,就要退出去,淳于珏呆着不动,焦急地看着周冲,周冲向他一眨眼,方才迟疑着没有说话,退了出去。

    “把刀留下。没有刀,寡人怎么治心?”秦王冲任冲道。

    任冲迟疑了一下,极不情愿地解下腰间佩刀放在桌上,才退了出去。

    秦王拿起刀,拔刀出鞘,抵在周冲胸口上,打量着周冲道:“周先生,你猜猜看,你的心在右边还是在左边?”

    这个问题谁也无法回答,不过对于周冲来说一点也不难,周冲答道:“王上说在左边就在左边,说在右边就在右边。”

    “真没想到,周先生的嘴也如此刁毒。”秦王笑着收回刀,道:“周先生得的是心病,寡人已堪察完毕,无大碍。周先生,你猜猜看,寡人心里又装的什么心思。”

    这问题不说周冲也猜得到,在这种情况下,周冲当然不会直接回答,道:“王上忧心天下,天下之事甚多其难,王上圣明有时也不能尽如人意,周冲才智浅陋,不敢妄猜圣意。”

    周冲不直道秦王心思,秦王很是失望,滋了一声,道:“都知道周先生能说会道,没想到还特能说假话,明明知道寡人的心思,却东拉西扯。也罢,你不愿意说,那寡人就告诉你吧,寡人正为安抚群臣而烦恼。”

    废分封立郡县虽是对后世影响很大,两千多年过去了,我们依然还在用,将来还会继续用,但是在当时秦王决定采纳李斯的建议而确立这一制度之前,还是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经过了一番苦思,才最终确立下来。

    现在,秦王虽想废分封,立郡县,但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就是如何安抚功臣,若是功臣不能安抚,秦王就是想确立这一泽及万世的制度也是不可能,只要有办法安抚功臣,确立这一制度也就没有大的障碍。

    周冲心如明镜,知道秦王说的是真话,为了坚定秦王之意,还是装傻,道:“王上,依周冲之见,赏功罚过,大秦之所长,这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秦王指着周冲,过了好一阵子才道:“没劲!寡人本以为你病中会想到两全之策,没想到你尽会充愣,装糊涂,早知道寡人何必来。周先生,你好好将息吧,寡人走了。”转身就要走。

    本想找周冲好好商量商量,没想到周冲不理不睬,秦王真的生气,说走不是假的,周冲忙叫道:“王上,安抚功臣未必一定要裂土封侯。”

    秦王大喜,猛地站住,急切地问道:“周先生,你有办法。”

    事情到了这种程度,周冲也犯不着再装病了,从床上下来,道:“办法有一个,只是不知道合不合王上之意。”

    秦王对分封的危害看得太清楚了,道:“只要不是分封,你就说。”

    周冲点头道:“周冲听说群臣闹分封一事,周冲却不以为然,周冲以为分封的危害有多大,王上比周冲更清楚。周冲的法子恰恰与群臣相反,周冲请求王上废分封,立郡县,确立万世之基业。”

    废分封,立郡县,秦王也是在想,不过他还没有最后下定决心,也没有向人说起过,周冲这是第一个提出来,秦王很感兴趣,坐下招呼周冲,道:“周先生,来坐下,我们一起好好商量一下。”

    周冲并没有坐下,而是请罪道:“王上,周冲有罪之身,既不敢坐,更不敢言。”

    秦王奇道:“周先生,你这话从何说起?你有什么罪?你一向奉公守法,堪为楷模,没有不法之事呀。”

    周冲请罪道:“周冲有欺君之罪,还请王上处罚。”

    “欺君?寡人怎么不知道?”秦王仍是不明。

    周冲点破道:“王上,周冲之病是假的,是装的,这不是欺君是什么?”

    “好你个周冲,你终于自己承认了。”秦王很是高兴,道:“你这病装得有模有样,寡人一门心思想抓你点破绽,揭穿你,没想到一点破绽也找不到。”脸一沉,喝道:“周冲,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骗寡人,你知道吗?寡人最恨的就是给人骗,还是给寡人最信任的人骗,寡人要是不罚你,就不是大秦的王上了。周冲,你说你该当何罪?”

    周冲想也没想,道:“周冲欺君,罪该万死,请王上赐周冲死罪。”

    秦王冷哼一声,道:“你想一死了之?想得美。寡人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说,是千刀万剐,还是弃市?”

    “全凭王上处置!”周冲二话也没有。

    秦王打量一阵周冲,道:“周冲你要知道,在我大秦允许将功折罪,你要是能够再立新功,寡人也许可以饶过你的死罪。你说吧,你要怎样才能立功?”

    这是给周冲台阶,要周冲见好就收,然而周冲却不领情,道:“王上,周冲效力于鞍前马后,立有微功,请问王上,可以抵罪?”

    秦王想了一下,道:“你的功劳很大,可欺君也是重罪,你这欺君与别人不一样,你是当面欺君,这罪就更重,可以功过相抵。”

    “谢王上!”秦王这话一出,周冲的功劳几乎泡汤了,他不仅不可惜,还很是高兴,向秦王道谢。

    秦王很是奇怪地问道:“这有什么好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