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阵了,周冲就等着他如此做呢,好整以暇,道:“比就比,你说比什么?比战功,还是比划排兵布阵?”

    论战功,韩信必输无疑,不过韩信根本就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功盖天下,能征善战的周冲,大笑道:“你有什么战功?你没有战功,我也没有战功,论战功还怎么论?还是论排兵布阵吧。”

    樊哙嘴一张就要说这是周冲,战功大得很,哪会没有战功,吕雉的反应很快,在他肩头拍了一下,轻声道:“不要说话。”樊哙这才明白过来,不再说话。

    “好吧,就依你。”周冲发表看法,道:“排兵布阵说到底呀,可是有点骗人。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哪会给你那么多时间去从容布阵,随机应变才是制胜之道呀。”

    这的确是战场心得,萧何他们点头赞道:“周先生此言极是。”

    韩信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看着周冲道:“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你只看到战场上的变化很快,就否定排兵布阵的重要性,实是不够全面。诚然,战场上变化非常快,有时快得让人无法从从容容布阵,在这种情况下,制胜的关键诚如你所说就是随机应变了。”

    “不过,在打起来之前,还是要排兵布阵,要根据有利地形布署合适的军队,要根据敌情布署足够的军队。再者,战场上的典型特征就是无序,有些仗打到后来是将军找不到军官,军官找不到兵士,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制胜,关键就在兵士自身的应变能力。”

    “同样的,一支军队若能在战场上始终保持有序,那么打败无序的军队也就不是什么难事。要做到这一点,平时的训练,战时的排兵布阵就非常重要。因而,你轻视排兵布阵是你的错,这肉归我了。”也不等周冲说话,把周冲面前的酒肉拿了过来。

    韩信这位军事天才的确是不同凡响,细虑面面俱到,很是周详,周冲不得服。

    让韩信多赢些酒肉去,是周冲早就打算好了的,只是不能让他赢得这么轻松,周冲叫道:“这一阵,我说的有道理,你说的也有道理,只不过你说的比较全面而已,这一阵就算你赢,这肉归你了。”

    “大丈夫做事干脆利索,赢就赢,输就输,哪有什么算不算的。”韩信很是不屑。

    周冲哈哈一笑,道:“说得好,我输了,你赢了,这肉归你了。”

    韩信二话不说,拿起酒肉转身就走,直去坟前,萧何问道:“你怎么不吃肉喝酒?”

    “我是去祭奠母亲在天之灵。”韩信直言相告道:“我很穷,没有钱买纸钱,委屈娘了,今天运气好赢了点酒肉,自然要孝敬娘。”

    这是一份孝心,众人齐皆点头,很是赞赏。按理,没人会不同意他的做法,可是一向明理的周冲却出来作梗,道:“慢。你要是用这酒肉去祭奠令堂,那么要是你输了,你拿什么还我呢?”

    韩信胸一挺,头一昂,信心十足地道:“你放心,我不会输给你的。”

    周冲笑道:“话不能说得太满,见过了真章才能算数。你现在就把酒肉用作祭品,要是你输给我了,我总不能与令堂去争食吧。”

    韩信停了下来,紧盯着周冲,道:“你真有信心赢我?”

    周冲豪情满怀地道:“那是当然。你有本事,可以多多赢我,这里的酒肉你都可以给你。”

    “好!”韩信转身往回走,道:“那这些肉就全归我了。你叫阵,我应战就是。”

    周冲叮嘱一句,道:“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

    “大丈夫出言无悔!我说过的话算数。”韩信把酒肉放了下来,道:“你出题吧。”

    韩信的才气已为众人知晓,周冲自是不用说了,二人这一番论兵必然有一番宠论,萧何他们把手里的肉放下,准备好听二人的高论。

    周冲站起身来,踱了几步,才笑道:“我用兵不拘常理,好比天马行空,无拘无束。兵法有云,不能背水列阵,我却认为‘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因而我有勇气背水列阵,你说背水一战是输还是赢?”

    背水列阵是韩信的绝唱,自他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行此险着。他当年背水一战大获全胜,当初反对他如此布阵的人不得心悦诚服,向他讨教原因,他就说“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现在倒好了,周冲原样送回给他,看他韩信如何应对。

    背水列阵于常理很不相符,陈平他们虽然没有带过兵,并不是说他们不懂兵道,很是吃惊,道:“周先生,真可以背水列阵?”

    在当时,哪有背水列阵一事,他们惊奇一点也是正常的,周冲点头道:“那是当然。用兵嘛,千变万化,不拘常理。”看着韩信,道:“你说,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萧何他们齐刷刷地看着韩信,等他说话。

    第十二章 胯下将军(六)

    “背水列阵,必要时倒不失一好办法。”韩信很是赞赏地道:“能有如此勇气者,世间少有啊。周先生,你赢了,这肉归你了。”把酒肉放到周冲面前。

    他倒是很干脆,输就输,赢就赢,这让众人的好感更增几分。一点酒肉算不得什么,只是韩信现在是饥饿难捺不说,还想着给他母亲赢点祭品,能有如此胸怀实是让人敬佩。

    樊哙首先叫好道:“韩信,好样的,我樊哙敬你是条汉子!”

    “你们知道我是韩信?”韩信有点奇怪了。

    樊哙嘴快,就要说是他们把韩信的事迹打听清楚了,才来这里等他,扶苏抢过话头,道:“我们游历到淮阴,听说有一个英雄好汉叫韩信,估计就是你吧。”

    韩信不无落寞地道:“韩信学武不成,不能营生,一日三餐都成问题,哪里敢称英雄好汉了,多谢这位李公子的美言。诸位请慢慢欣赏,韩信告辞了。”抱拳一礼,转身就走。

    扶苏叫道:“慢!”

    韩信停下来,问道:“请问李公子,有什么事?”

    扶苏笑着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们知道你是韩信,很没面子,就不敢和我们赌了?”

    这话可是说出了韩信的心思,韩信哪会承认,嘴硬道:“你误会了。你们个个都是好样的,能与你们相识是我韩信的荣幸,只是韩信有点琐事要去处理一下。”

    周冲笑道:“韩信,你是怕论兵输给我没面子,是吧?后会有期。”

    这是激将法,果然,韩信一听双眉一轩,头一昂,霍然转身,道:“韩信别的本事没有,若说用兵韩信还有几分自信,当今之世能胜过在下者屈指可数。你以为韩信胆怯,韩信就让你知道韩信的勇气有多少。”大步而来,来到周冲身边,道:“你出题吧,我应战。”

    周冲好整以暇地道:“我这人有一样好处,就是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我出了两题,现在该轮到你了。”

    韩信淡淡地道:“那我就不客气。你听好了:我韩信以为打仗嘛,说到底打的就是一股子狠劲,有些时候打到最后没有援军,没有粮食,处于绝境,要想取得胜利只能靠勇气,只能凭一股子不成功则成仁的狠劲,不知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扶苏、萧何、陈平、曹参他们对兵道并不外行,知道他说的很有道理,齐声赞道:“此言极是!”

    周冲心想历史上的韩信善打巧仗,他的计谋非常高明,现在看来韩信也是一个狠角色,能打硬仗,敢于硬碰硬,点头道:“这话不是有道理,而是很有道理。你赢了,你可以取两份酒肉,你取吧。”

    “两份?为什么是两份?”韩信有点不明白,很是惊奇地问道。

    周冲笑道:“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人生在世最难着莫过于死,死是人生最可怕的事情,正是因为人们贪生怕死在战场上才不战而逃。因而驱众打硬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勇气,正是一支军队能否获胜的关键。比如说,大秦的军队就有打硬仗的勇气,而六国的军队没有这股子狠劲,是以六国在大秦面前只有灭亡一途了。你勇气过人,你应该得到两份。”

    扶苏他们齐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