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正是史干聪明的地方。否则,他很难再成为安禄山的心腹。

    带兵打着王忠嗣旗号攻陷饶乐城诛杀奚人无数的人,正是史干。那天深夜,他率5000彪悍凶猛的胡骑,诈开饶乐城门,一路砍杀进去,将李大辅满门数百口全部诛杀殆尽,只留下了一个侥幸的生存者:李大辅的孙女李幽兰。

    当然了,安禄山并不知道,自己“收藏”在府里多时送给萧睿当礼物的奚女就是李大辅的孙女,是贞观朝东平王外孙杨元嗣之女(御封永乐公主)跟李大辅之子李孟临的女儿。否则,李幽兰早就化为地府的一缕幽魂了,焉能保得命在。

    安禄山笑吟吟地转首看着史干,“史老弟,我们大事将成,可喜可贺啊!只要安某当上这范阳节度使,老弟你就是安某标下第一猛将!”

    史干其实是一个比较严肃的人,生性比较僵硬,不太会拍马溜须和逢迎。但他面对安禄山,还是保持着应有的谄媚,“恭喜大帅!”

    这一声“大帅”叫得安禄山心里跟夏天吃冰果一般的舒畅。他嘿嘿笑了笑,臃肿的身子挺直了起来,“史老弟,在府上支些钱,今晚在长安城里找家妓馆好好地乐一乐,完了赶紧回去,以防不测。”

    史干躬身应道,“是,末将遵命。”

    史干匆匆离开安家,带着自己的十几个牙兵穿着便装一路去了平康坊。对于长安城里的这个灯红酒绿的风月之地,他是闻名已久了。

    夜幕低垂,史干一行一路走来,那娇滴滴袒胸露乳的倚门妓女,看得史干手下的牙兵们心里痒痒的,恨不能当即抱上一个,扯落她们的衣裙,就地正法干上一度。

    但如今的史干已经不比以往了。这些寻常的花间浪蝶他已经看不上了,他要找一间高级的妓馆,寻一个头牌的花魁,学着唐人贵族的样子,喝喝花酒听听歌舞,软玉温香,也算是没白来长安帝都一趟。

    如果是单纯的发泄欲望,那还不如直接找个胡姬,脱衣上床直奔主题。那么,这又何必到长安来呢?在长安,嫖妓也是一种艺术化高雅的生活,这是安禄山头一次来长安回去告诉史干的话,今晚,史干就想实地体验一下。

    所以,他非但无视了手下牙兵的狂野欲望,还回头瞥了他们一眼。这一眼,让牙兵们都老老实实地收回了游目四顾的目光,再也不敢向站街女高耸的胸部上扫描了。史干之阴狠冷酷无情,比安禄山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牙兵心知肚明。

    第258章 有奶就是娘

    长安城里的这个夜晚一如既往,靡靡的歌舞乐声弥漫充斥着整个平康坊的沉沉夜幕下。夜色越来越深,一条街上的灯光逐渐变得昏暗起来,萧索的秋风裹夹着片片落叶漫天扬起,倚门而立的丰腴妓女早已回了自己的安乐窝。而多数人的安乐窝中,这个时候都有了一个肯花钱与她共度寂寞长夜的男人。

    应该说,盛唐时代的妓女与其他朝代乃至后世的妓女有着极大的差异。虽然,出卖色相和肉体都是为了换取生存的钱财,但对于盛唐的妓女来说,在利益的攫取间还混杂着一丝丝不愿意遮掩的欲望因子——男人,于她们而言,不仅是铜钱的来源,还是打发寂寞长夜的工具。

    无欲不欢。极度开放的民风直接导致了欲望的升腾,即便是妓女也概莫能外。

    端庄秀美如李宜这样的贵族女子,在心怀敞开之后,床第间也是赤裸裸的欲望需求。而就算是内敛羞涩如章仇怜儿这般,在与萧睿欢娱时的表现,也足以震撼掉诸多后世人的眼球了。食色性也,孔老夫子的这句话,在这盛世大唐得到了最直接、最彻底的诠释。

    平康坊的幽兰馆,一座三层的小楼上,华丽的飞檐上悬挂着的一排粉红色的灯笼依旧在风中摇曳着,而那一间间闺房里,虽然喧嚣了一天的歌舞乐声已经平息,但其间却次第传出各种各样的喘息声、呻吟声。

    史干的牙兵们这个时候早就各自拥抱着一个个姿色稍差的次级妓女沉沉睡去,刚刚做了一番剧烈运动,就算是这些粗鲁的汉子也有些疲倦,那双手还径自握着一团微微下垂的丰盈不撒手。

    而怀中妓女的丰满肉体虽大多出现了赘肉,涂满脂粉的脸上也在疯狂后被汗水冲开了一道道的黄褐斑——但这已经让他们很是舒畅和满意了,与那些肮脏的、浑身发散着膻气和汗臭味的胡女相比,这些香喷喷地、极会挑逗男人欲望的汉人女子虽然有些年老色衰,但也才是真正的女人。

    牙兵们宁可将他们积攒的所有家财献出来,换取这个一个可以让他们身心极度销魂的女人。

    史干的牙兵们心满意足地睡去,可是他们的主人却很不爽。嗯,非常非常的不爽。甚至可以说,非常非常的惶恐和害怕。

    不仅是因为他眼睁睁地望着面前趺坐在床榻上的那个娇滴滴风情万种女子不能扑上去享用,还因为他身前的胡凳上趺坐着一个面如淡金的中年男子,而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杀气腾腾的雄壮汉子,手中的利刃分在不同的角度,但史干可以断定,只要他有任何的风吹草动,这些利刃就会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身体,夺去他的性命。

    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史干是一个心性阴沉的人,喜怒不形于色。多年的烧杀掳掠和战场厮杀,也锻造了他阴冷肃杀的坚韧意志。但此刻,他确实是感到了发端于内心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慌乱,虽然脸上并没有多少变化,可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这个男子和他的杀手们跟前,他头一次有了无力的感觉,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因为这个男子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更因为这个男子方才揭开脸上的面具,露出里面那张年轻俊逸的面孔。

    他不知道这个贵人找自己干什么,他只是直觉地触摸到他淡淡的杀机。

    “大人,不知大人找到小人,有什么话要吩咐吗?”史干颤声道。

    “我原本是要有事找你,诚如你所言。”男子正是萧睿,他淡淡笑了笑,“但是我见到你突然又想直接干掉你。”

    萧睿没有说谎,这就是他现在的心思。他找到史干自然是跟安禄山有关,但是真的当面见到这个安史之乱的祸首之一,他就产生了一种直接将史干弄死一了百了的冲动。

    史干浑身一震,面色有些煞白。

    他虽然嚣张也彪悍,但是他也怕死,而且比一般人都怕死。他跟安禄山一样,有着超乎常人的野心。

    而他更加明白,对于萧睿这样的大人物来说,弄死他这种军中的低级将领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他有很多种办法,让自己彻底无声无息地离开这个世间。而到了最后,就算是安禄山得知真相,恐怕也不会为了他跟萧睿反目。

    只是,史干很是不明白,自己跟萧睿无冤无仇,且只是一个小人物,萧睿何以要跟自己过不去?

    史干不是傻子,他立即想起了安禄山。

    定了定神,史干撩衣跪倒,“大人请饶小人一命。只要大人有命,小人莫不遵从。”

    史干本就是个有奶就是娘的主,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忠诚之心,史干的表现早在萧睿的意料之中。

    “哪怕是出卖安禄山吗?”萧睿嘴角浮起玩味的笑容。

    “……”史干没有说话,嘴角抽动着,但他的神色证明了一切。

    “既然这般,我就说两句。”萧睿摆了摆手,抬头看了看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妖娆妓女。一个僰人汉子上前,一掌就让她进入了昏迷中。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假冒王忠嗣手下军马和假以契丹流寇旗号的人,将奚人灭族的人,必然是史将军吧?”

    “是。”

    史干的回答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推诿。这一点,倒是让萧睿很高兴,省了很多力气。

    “安禄山引以为依仗的那些幸存的奚人,必然是受了你们的蒙骗……这些,其实不足为凭。我想让你做的是,暂且留在长安,在一个关键的时刻站出来承认这些事是你奉命所为,你可敢呢?”

    史干略一犹豫,低低道,“大人能不能保小人的安全?”

    “自然。我非但会保得你的安全,还是给予你升迁的机会。事了之后,我会举荐你去陇右,跟随王忠嗣做个偏将,如何?”

    “陇右?王忠嗣?”史干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