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须担心。有了这番指正反水,皇上必然会赦免了你的罪过,毕竟你是奉命而为。而你站出来,事实上是救了王忠嗣一命,王忠嗣的为人你想必也清楚,就算是他百般厌恶你,也不会忘恩负义。所以,你去陇右军中,安全的紧。说不定,你还会成为庆王殿下的心腹,也没准的事情。”萧睿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古怪。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在将来的陇右军中,史干会很快跟庆王臭味相投,而接下来,这颗钉子就算是扎根在庆王心腹中了。这个史干,或许会给我们的庆王殿下带去一种惊喜呢。萧睿不怀好意地想着。

    心头却突然一怔,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了?

    ※※※

    几乎是在萧睿暗中布置想要将安禄山置于死地的同时,爨人和僰人史无前例的全族搬迁已经在剑南道节度使郑陇和大唐搬迁暗指使郑鞅父子的全力支持下,拉开了序幕。

    十几万爨人和数万僰人,扶老携幼,带着全部的家私,驱赶着成群结队的牛羊,沿着剑南道的外围北上,准备先期到达凉州,然后在凉州略作休整,再在大唐军队的保护监督下,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向西,直入西域。目的地是,龟兹与阿克苏之间的一块水草丰茂的绿洲,那是大唐朝廷和安西都护府圈定出来的地盘,专门安置爨人、僰人和中原的部分流民。

    顺理成章地,中原各地被“解放”出来的农奴们也重新获得了一个合法的平民身份,在官府的帮助下,一路向西南的爨区定居,一路向西北西域的龟兹安置。

    对于这批人数高达数十万的农奴来说,大唐朝廷的这番举动无疑是给予了他们再生的机会。平民的身份,再次获得土地,这些都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如果不是这次移民,他们子子孙孙还是会沦为贵族们的奴隶,继续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数十万翻身农奴们欢天喜地,对大唐朝廷的感恩戴德之声通过各地官府的奏报雪片一般地汇集到长安城里来,这让大唐皇帝心情非常舒畅。与移民计划所带来的政治和经济效应相比,虚荣的大唐皇帝更喜欢这种被子民欢呼膜拜的感觉。

    顺应地,他对提出这个计划和力主施行的萧睿很是赞许和满意。而就算是他有些看不顺眼的、目前为移民几乎忙得不可开交的户部尚书裴宽,他也感到很满意。

    只是各地官府的奏报中并没有提到,数十万农奴欢呼皇帝万岁的同时,也将萧睿当做再生父母一般供养了起来。各地行政长官们,有意无意地回避了这个消息,他们不想去败了皇帝的兴致,更不想因此去得罪如日中天的萧睿萧大人,这个太子的师傅和姐夫,皇帝最看重的女婿。

    大唐朝廷正在为史无前例的宏伟移民计划而努力运转着,而李林甫却在头疼不已。他拖了许久的王忠嗣的案子,在萧睿第三次在朝会上提起之后,只好无奈地进入了实质性的调查审案阶段。

    第259章 公堂

    用萧睿的话说,王忠嗣涉嫌屠杀奚人的重案终于要开庭了。

    在李隆基的安排下,主审官自然是李林甫,但除了李林甫之外,还有太子李琦和萧睿听审,当然还有大理寺卿以及一些监察御史。公堂设在大理寺,李林甫无语地瞪了萧睿一眼,心里想骂他两句,但有太子在侧,他也只好忍了下去。

    安禄山志得意满地跨入了大理寺衙门,他的身后带着两个虎狼一般的牙兵。

    进的公堂,安禄山躬身下去,拜倒在地,“臣安禄山,拜见太子殿下!”

    李琦有些厌恶地瞥了安禄山一眼,摆了摆手,“罢了,免礼。”

    其实李琦对安禄山原本也没有什么感觉,他对安禄山的厌恶完全是受萧睿的无形传染。看到萧睿竭尽全力为他将来顺利登位殚精竭虑地谋划,少年太子心里很是感动。此刻在他的心里,萧睿已经成为他的精神支柱和行动指南。

    安禄山没有察觉到太子的厌恶之情,起身来又向李林甫和萧睿等人躬身一礼,“下官见过李相和萧大人、诸位大人。”

    主审的是李林甫,陪审的是萧睿,这翁婿两人都收下了自己重重的厚礼,安禄山觉得此案基本上已经没有再继续审理的必要了,王忠嗣必死无疑了。

    李林甫面不改色,点了点头。而出人意料的是,萧睿竟然起身还了一礼,“安大人客气了。”

    李林甫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传王忠嗣!”

    李林甫惊堂木一拍,断然喝道。

    王忠嗣早已等候在衙门之外。随着衙役们森森的呼喊声,王忠嗣缓缓走了进来,只是脸上缺乏安禄山想要看到的、诸位朝臣们以为能看到的惊慌之色,神色非常淡然从容。他向李琦跪拜了下去,“臣王忠嗣,拜见太子殿下!”

    李琦嘴角刚刚浮起一丝笑容,下意识地要起身说两句客气话,却见萧睿投来阴沉的一瞥,不由又默然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声音淡漠道,“起来吧,王大人。”

    相反,对于李林甫、萧睿等人,王忠嗣缺乏应有的恭谨之色,只是拱了拱手,便束手站在公堂之下,等候开庭。而朝臣们明显能感觉到,他眼中发散着一种凛然的杀气,杀气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在安禄山身上逡巡。

    安禄山鄙夷地低哼了一声,心说,你嚣张不了几天了。

    说实话,安禄山之所以如此疯狂地构陷王忠嗣,当然是野心促使,但也有对王忠嗣的深深怨愤。自打他去了范阳,对于他这个副职,王忠嗣根本就是不屑一顾,在王忠嗣眼里,安禄山就是一个怀有野心的跳梁小丑。

    不能不说,王忠嗣对安禄山的态度直接影响了范阳一众文武官僚对于安禄山的态度。在范阳,很少有人拿安禄山当块咸菜。就算是王忠嗣那些牙兵,见了安禄山都傲然不睬。这让安禄山心里怒火熊熊,疯狂的念头滋生了不是一天半天了。

    “台下可是范阳节度使王忠嗣?”李林甫喝道。

    “然也。”王忠嗣拱手道。他不仅是范阳节度使,还是公爵,对于李林甫,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而更重要的是,他的事儿,他已经得到了萧睿和太子的秘密保证,没有什么好担心地。

    目前,他需要做的是,配合萧睿演一场戏。然后,再将安禄山诛杀。

    就这么简单。

    对于王忠嗣的傲气,李林甫当然并不放在心上。因为,他本来就不想将王忠嗣置于死地,他知道皇帝的心思,不要说王忠嗣不可能犯下这等重罪,就算是真是他所为,皇帝也不会弄死王忠嗣。

    他隐隐猜出,王忠嗣是皇帝留下准备预防庆王李琮谋反的一个棋子。

    但王忠嗣的有恃无恐却让安禄山狐疑起来。安禄山此人多疑,他不知道王忠嗣何以这么具有底气,难道……

    安禄山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王忠嗣,范阳节度副使安禄山参你擅自出兵诛杀奚人、血屠饶乐城,你可认罪?”李林甫缓缓道。

    尽管王忠嗣心里早就胸有成竹,但听闻到安禄山构陷的这个罪名,他还是忍不住怒了,朗声道,“李相,王忠嗣戎马二十载,为大唐戍边征战立下战功无数。王某人忠于朝廷之心,天日昭昭……可恨这无耻的狗贼,竟然如此污蔑本帅,还望李相明察!”

    王忠嗣的眼中欲要喷出火来,安禄山看了也不禁有些畏惧,忍不住低下头去。

    李林甫心里苦笑,心道这安禄山为你罗列了这么重的罪名,公开构陷你自然是准备了充足的证据,事到如今,恐怕你这番想要自辩清白,难了。

    李林甫缓缓将凛然的目光投向安禄山,淡淡道,“安禄山,你可有证据?要是拿不出证据来,可就是恶意诬告。作为下属,倘若你恶意构陷上官,必是死罪一条。作为范阳节度副使,大唐律法如此,本相就不多言了。”

    “来,拿出你的证据来。拿不出证据,本相必上奏皇上,诛杀了你安家满门。”李林甫猛然一拍惊堂木。

    安禄山眼角眯缝了起来,起身躬身道,“回李相的话,下官有证据。”

    “第一,王忠嗣强行纳饶乐都督李大辅之妹为妾,这在范阳人人皆知,目前这女子就在王家,李相一查便知。”安禄山笑道。

    “放屁。”王忠嗣咆哮了一声,“安禄山,你这狗贼,晚娘乃是本帅三媒六证娶来的侍妾,怎么成了强纳?本帅已经将此事上奏皇上,且有与李大辅的往来信函为证,你这狗贼,本帅定然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