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惠妃妩媚的脸上微微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坐起身来,轻轻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裙,眼前却浮现起一张年轻的、英挺的、嘴角总是浮现着淡淡微笑的脸庞。

    武惠妃的心里一颤,情不自禁地发出幽幽一叹,缓缓站起身来。

    ※※※

    红日高悬,被吐蕃人袭占过后的膳州城一片狼藉,城门洞开,进出城门的官道上到处是吐蕃掳掠后的痕迹。城楼上,大唐的旗帜或被烧毁,或者直接倒落在地,被无数吐蕃士卒践踏成肮脏的布条。

    膳州守军一部退往原州,一部死在了吐蕃军马的铁蹄下。李琮叛乱,已经让膳州守军惴惴不安,突然又冒出一支上万人的吐蕃大军侵袭,仅有2000守军的膳州城焉能不破。

    但吐蕃人在膳州一带只呆了两天,便仓惶退走,只留下了一座饱经蹂躏的空城,留下数千惊魂未定的膳州百姓。

    但膳州百姓惊惶的心还未完全平静下来,又突然有一支数万人的大军铺天盖地的从吐蕃境内开拔过来,黑色盔甲杀气腾腾,陌刀长枪林立来去纵横。

    ……

    ……

    萧睿率领的2万安西大军终于急行军奔出吐蕃境内,赶在原州大战之前赶到了膳州。但出乎诸将意料之外的是,萧睿命令全军在膳州休整,并没有直接开赴原州一线,参与唐军与李琮叛军的决战。

    萧瑟的秋风漫卷着天地,天色极其阴沉。萧睿昂然站在膳州城楼上,凝望着乌云深重的原州方向。那里的云层阴霾格外浓重,似乎正不断有黑色的杀气从大地间升腾而起,冲上云霄。

    封常清、李嗣业、李光弼和令狐冲羽四人一字排开,默然站在萧睿的身后,面面相觑,都琢磨不透萧睿的心思到底为何。尤其是封常清更加难以理解,如果说萧睿不愿意参与平叛,那又何必千辛万苦地穿越吐蕃高原急行军赶到膳州;但如果说萧睿急于平叛立功,但大军到了膳州,他却让大军按兵不动起来。

    李嗣业和李光弼毕竟跟随萧睿日久,知道自家这郡王心中自有决断,心里虽然疑惑但却还是能沉得住气。令狐冲羽就不用说了,他完全就以萧睿马首是瞻,萧睿的命令无论对错,他都会冲在前头。

    只有封常清还是忍不住缓缓上前,轻轻道,“郡王……”

    萧睿淡淡一笑,“常清,你不必急躁。我军刚刚急行军出得吐蕃,人困马乏,士卒需要休整,我军暂且在这膳州休整上2日再说。”

    封常清还没有来得及回话,萧睿又转过头来望着令狐冲羽淡淡一笑,“冲羽,长安可有消息传来?”

    令狐冲羽点了点头,走过去俯身在萧睿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说完,令狐冲羽匆匆纵身下了城楼,转眼间就消失在呼啸的大风之中。

    “嗣业,你马上派人去原州一线查探军情,李琮叛军与朝廷大军在原州这一战,无论谁胜谁败,都速速回来报我。”萧睿摆了摆手。

    “末将遵命。”李嗣业手中的陌刀一闪,也昂昂然大步走下城楼。

    “郡王……”封常清听完萧睿的话,心里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心道这萧郡王莫非是想留在膳州旁观原州一战?

    察觉到封常清心里的震惊和疑惑,萧睿的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他长出了一口气,一声轻轻地叹息瞬间淹没在风声之中,“常清,光弼,这战局不是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李琮叛军或者会拿下原州!”

    封常清一惊,“这,这,郡王,那怎么可能?”

    萧睿神色淡然,默然不语。

    在他的身后,久久保持沉默的李光弼喟叹一声,“封大人,郡王所言不错。光弼也以为,原州一战,李琮叛军胜算太大……我军借道吐蕃千里奔袭士卒疲倦,贸然开往前线,恐怕会被李琮大军吃掉。”

    封常清见李光弼也这般说,不由沉吟了起来。突然,他抬起头来震惊道,“郡王,莫非……”

    萧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摆了摆手淡淡道,“常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也,心里明白即可。”

    ……

    ……

    原州城外,李琮叛军缓缓推进,已经逼近了原州城外的旷野上。

    十多万叛军旗甲鲜明,肃然列阵。天上虽然悬挂着红日,但天气已经微带寒意。凛冽的秋风吹拂过一张张凛然严阵以待的士卒脸上,一片片随风飘扬的落叶沸沸扬扬地向军阵中落去,有些飘落在纹丝不动的士卒盔甲之上,而有些不经意间被锋利的陌刀之刃削成碎片。

    李琮纵马过去,从一列列士卒分开的小路中间奔驰过去,扬起一溜烟尘,旋即被秋风吹散。

    “王爷。”陇右兵马转运使孙子寒披盔带甲,手握长枪,纵马来到李琮身边,沉声道,“我军整军已毕,是不是可以攻城了……”

    李琮深深地凝望着不远处清晰可见的原州城楼,沉默良久才挥了挥手,“暂且等等,本王还要等一个人。”

    孙子寒眉头一跳,但没有说什么,打转马头正要回阵,突听李琮又问道,“子寒,那萧睿的安西军马在膳州的动静如何?”

    孙子寒将长枪挂在马上,拱手道,“回王爷的话,安西军马驻扎在膳州按兵不动,并无向原州开拔的迹象。”

    第320章 原州破,长安乱(二)

    顿了顿,孙子寒又道,“王爷,膳州距离原州有数百里之遥,而纵然是安西军马昼夜兼程,也要2日路程……所以我军有充足的时间拿下原州,然后直逼泾州、陇州、岐州,进而攻取潼关,大事可成。”

    李琮凛然一笑,“你道本王是惧怕萧睿?不,不,本王巴不得萧睿能率军前来凑凑热闹,也好绝了本王的一桩心事,哼,本王就怕他不来……”

    ……

    ……

    原州唐军号称十万,其实只有8万不到,主力就是朔方节度使田仁琬的5万兵马,其余就是河东道节度使夫蒙灵察手下的2万多老弱残兵,根本就顶不得什么大事。所以,看似固若金汤的原州城就是一只纸老虎,原州城里唐军的士气并不怎么高涨。

    田仁琬面色阴沉地站在原州城楼之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李琮大军,那刀枪林立的阵型中浮荡起阵阵的杀气,一丝丝一缕缕地飘进原州城里。唐军士卒们面色惨白,手中握着的刀枪都没有多少气力。

    一个偏将站在田仁琬身边低低道,“大帅,再也犹豫不得了。庆王殿下标下雄兵二十万,而原州不过是一座孤城,我军迟早会……”

    田仁琬冷哼一声,“闭嘴!”

    田仁琬摆了摆手,一个牙兵搬过一只胡凳,让他坐了上去。田仁琬眼神微闭,手心轻叩,肩头在不经意地跳动着。

    蓦然,田仁琬霍然睁开双眼,向城外李琮的军阵眺望而去,面色渐渐变得铁青起来。他缓缓起身,扭头向城楼下大步离去,“传本帅的命令,打开城门迎接庆王殿下!凡有不从者,杀无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