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灰头土脸的乞丐被这水坑里的脏水溅到,他淡定地擦了擦脸,惺忪的双眼勉强睁开了一丝线,却又转眼睛阖上了,毫不在意来者是谁,只在意自己在梦里和周公的约会。

    又是哗啦一声,这一次不是脏水,是带着铜臭味,又哗啦啦作响的东西,是铜板。

    乞丐的手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地上的铜板,攥到了手心,搓揉了几下,塞到了怀里。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看向了来人。

    “告诉我,神迹。”

    “公子是外乡人吧,这神迹呀,可是个好东西。”

    说着又伸出了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步凉。

    一把透着寒光的刀刃无声地插在了乞丐的左脸旁,只差一分一毫,就要见血。

    乞丐晃了晃神,笑道:“神迹啊,是神的骨头啊,听说神的骨头有一块就降生在了这宝蓝镇的孩子身上,于是啊,那个人家一夜之间被灭门了,那个孩子也被带走了。”

    “是什么神?”

    “是永生神,一个不知道那里冒出来的神,说是佛祖的转世中的最后一世。公子你说好玩不好玩,那个小孩,竟然是佛祖啊,为了佛祖,把那一家子都杀了。”

    步凉拔开了匕首,勾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你这乞丐当得也不错,某位。”从腰带里面又掏出了几枚铜钱,尽数洒在了乞丐的手里,“比皇帝还逍遥的乞丐,可真是少见。”

    说着,步凉转身走了。

    乞丐看着消失在了巷子中的背影,看着头顶的那一弯残月,冷冷地笑着,笑声越来越压抑,最后像是压在了喉咙里,说道:“哟,公子好眼力,不过神迹什么的,可不能叫你知道了,听了这么一个不得了的故事,只给这些钱,可不够啊。”

    说着站了起来,身子东倒西歪,浑身的骨头咯吱地作响,像是个年久失修的房屋。

    第140章 深巷杀机

    背对着月光的身影停了下来,转过了身,看向了巷子里面的那个乞丐。

    乞丐蜷缩成一块的身体像是一株蔫了的蔬菜,遇到水开始缓慢地膨胀了开来。首先是双腿,接着是腹部和臂膀,最后,是他那看似不堪重负的头颅。两只明亮的眼睛发出慑人的光芒,正直勾勾地看着步凉。

    步凉嘴角微微垂着,她此时深刻地体会到,一时风流,胡乱地说些放肆的话,是会给自己找麻烦的。

    刹那间,手腕翻转,拔出了匕首,身体紧绷着,目光正对着乞丐。

    真当双方都蓄足了力气,准备决一胜负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坛主,该走了。”

    步凉闻言看了过去,深深的巷子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另一个人,那人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乞丐的背后。

    乞丐的眼睛又变成原先那样浑浊,困倦无光,杀意也收敛了不少,转身看向了来人。

    若是一对一,步凉觉得自己还有七分的胜算,但是再带上一个家伙,那大概就只有三分胜算了。身形一闪,步凉遁逃在了黑夜里。

    那个被称作是坛主的乞丐,目光淡淡地看着来人,说道:“是你啊,来得可真凑巧,再慢一步,就要打起来了呢。”

    来人恍若未闻,端方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的神情,说道:“坛主也该玩够了,教内还有许多事情要您处理呢。”

    “芥子,你是越发放肆了,让你做执事。”这话说得懒洋洋的,若是由一个乞丐来说,自然不会有人放在心上,但是若是由着一位杀人无数,手腕刚硬的明莲教第二分坛主安泽来说,就会变得不容置喙。

    安泽由蜷缩在了地上,四肢恍若是没有力气了一般,倚在墙上。

    月光流转,黑暗的巷子变得愈加灰暗了。

    安泽轻笑了一声,“芥子,刚刚那个男人,你是不是认识啊。”

    芥子面色不动,平静地说道:“不认识,坛主,您该回教里了。”从第一眼目光注意到了步凉,他就认出来了,不过他怎么可能会承认。

    “那可真是个漂亮又聪明的男人啊。”

    “在属下眼里,您如果回教中,也会是又漂亮又聪明的男人。”芥子说这话时,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在他眼里,最不值钱,也最轻易的东西,就是花言巧语,对他来说,这些话,就是信手拈来。

    虽说步凉是个女人,不过那身男装倒是挺像样的,芥子心道,不过也有些隐隐约约的担忧,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让步凉选择剥除那一层的易容。

    “明日我自会回教中,你先自行回去。”安泽不咸不淡地说道,全无半分对明莲教的责任感。

    芥子自然也是不想安泽回去,也方便他掌控住第二分坛的权利,不过有些事务的行使权,有些人的命令权,都还在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人手中。

    “坛主,不是属下在这逼迫你,而是情况有变,教主来了宝蓝镇。”

    那双倦怠的双眼顿时睁开,饱含着愤怒,以及压抑的怨恨,全是因为那两个字,教主。

    芥子伸出了手,安泽搭了上去,站起了身,“你也不早说,教主来了,第二坛自当好好招待招待。”

    第141章 目之所及

    步凉回到客栈的时候,掌柜的正在关门,门关到一半的时候,步凉快步如风,到了门前。掌柜的见到她回来了,便把门打开,后退在了门旁,让步凉进来。

    客栈里面只有二楼还点着几盏灯,一楼无灯,因而显得尤为的昏暗。

    柜台上还有一个烛台,掌柜把烛台从柜台上拿了起来,递给了步凉。

    白色的蜡烛正一点点地被烛心的红色火焰吞噬掉,滚烫的烛泪滴露下来,映衬着他的面孔更加的瘦削而疲惫。

    步凉接过了烛台,道了谢,步伐缓慢地上楼。

    掌柜关上了厚重的店门,在黑暗里走向了一楼的房间中,悄然无声,。

    步凉背靠着房间的门,脸上有几滴冰冷而厚重的汗落了下来。这个宝蓝镇给她的感觉起初还不错,但是现在似乎变得愈发糟糕了。

    伸出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喘了口气,浑身乏力地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