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烟带着晏秋白见了爷爷,晏秋白说要娶她,她也答应要嫁。

    老太师那天很高兴,亲自和夫人一起给顾云烟列了厚厚的几张嫁妆。

    不过没有等到大婚的那一日,老太师就在夜里安静地沉睡了过去,死在了睡梦里,嘴上还带着乐呵的笑容。老夫人也任性了一回,没有一点预兆的,也在梦里睡了过去。

    巨大的悲痛向着顾云烟袭来。

    顾云烟辞了官,在家守灵。

    守灵第七日的时候,晏秋白来见顾云烟。

    他说,节哀顺变。

    顾云烟应了一声。疲惫和悲痛让她无法作出更多的回应。只是这一声,已经耗费了所有的力气。

    顾云烟带着二老的尸骸去了滁州,顾家的祖坟的地方。她父母的尸骸也葬在了那里。

    离开的时候,晏秋白到城门口送别,给顾云烟的手上戴上了一只翠绿的玉镯子。

    顾云烟没有东西可以回复,便给了一个短暂的拥抱。

    晏秋白问她,以后还回长安吗?

    她说,不了,斯人已逝,故友不再。

    晏秋白说,那我去滁州寻你可好?

    她说,来吧,到时候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长安的街巷间关于顾云烟的闲谈一时间又多了起来,不过顾云烟再也无意去听一听了。

    在长安这一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她曾经生活在这里,追逐着权利,与各种势力博弈,一直做一个看似光鲜明艳的赢家,最后却带着满身疲惫,落魄地离开了。

    顾云烟把二老的尸骨埋葬安置好了之后,离开了滁州,去了西门关。

    作为一个女鬼,重获新生,再次体验人间的悲喜,已经是上天的厚待了。现在,她只想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她想要知道,到底上一世在她死后,那些故人又是如何地生活,如何地死去。

    西门关临近的沙漠里,有一处酒馆。顾云烟叫了一壶烧酒,一斤牛肉。她带着一斗白色的斗笠,穿着黑色的纱裙,手腕上带着翠绿的玉镯。

    隔壁桌上满脸刀疤的男人在那里侃侃而谈一些荤段子,逗得大堂里面的人都在哈哈哈地笑着。

    顾云烟也觉得有意思,跟着这些不相识的人在笑。

    酒肉穿肠过,解愁又解忧。

    听说,南朝的余孽攻到了楚门关,听说,明王府的世子战场上威风八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听说,皇帝十分宠爱夜郎的美人,听你美人的妖言,让宫女在刀尖上跳莲花舞取乐。

    不过这些都是与她无关了。

    顾云烟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帕子,边角上用银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白字,咳出了一口淤血,黑红的血顿时氤氲开来,脏了帕子,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把帕子紧握在了手心,笑着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酒杯,又是一口烈酒。不是长安人,却念长安某。

    第231章 暴躁女帝

    如果你已经死了,可是两眼一睁,发现自己成了臭名昭著的女帝,那该怎么办?

    顾云烟表示,等等,容我再睡一觉,一定是我今天睁眼的方式不太对。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顾云烟终于放弃了挣扎。重生这种事情,她曾以为只有零次和一次,现在明白了,可能还有第二次……

    到底是阴曹地府出了什么差错,还是老天瞎了眼,已经不得而知了。对于顾云烟来说,当务之急是得了解一下现在的处境。

    三米长,两米宽的雕花紫檀木大床,金色的帷幔,帘幕外面的香薰还在散发着龙涎香的呛鼻气息。

    绣制着龙纹云纹的锦被,身上云锦料子的亵衣亵裤,无不在告诉顾云烟一个残酷的现实——自己现在,好像是个皇帝……

    顾云烟倒吸了口凉气,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喉结,还有下面。很好,自己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顾云烟此时意识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并且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自己难道成了一个女皇帝?天啊,现在是多少年之后了,女子竟然可以做皇帝的么?

    顾云烟黑着一张脸,哑着嗓子喊道:“来人,更衣。”

    片刻之后,一群男子端着各式各样的东西鱼贯而入。

    他们唯唯诺诺地站在帷幔外面。

    顾云烟从床上起来,默默地穿上鞋子。她的身上只有一件中衣,使得她站在这些太监的面前有一种窘迫感。

    一个脸上涂着惨白的粉末,嘴唇却涂地嫣红地,像是一个水鬼的太监朝着顾云烟伸出了手,说道:“陛下,现在可要……”说着,把手里的带着倒刺的鞭子呈递到了顾云烟面前。

    饶是顾云烟当过女将军,女丞相,也算是个见识过世面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她嘴角抽了抽,默默往后退了步。

    心中暗道,这个身体的原主,竟然是个心理变态且带有不良癖好的女帝么?

    怕被周围的这么多人看出端倪,认为是鬼魅上身,顾云烟手指缩了缩,硬着皮头,拿起了鞭子。

    那太监业务熟练地脱下来了自己的外袍,像是例行公事一般地跪在了顾云烟的脚下,甚至凑近了嘴唇,试图要吻她的鞋子。

    顾云烟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一个大好的世家子弟,受到的正统教育容不得她如此作为。当太监的嘴唇将要触及她的鞋面的时候,顾云烟不由自主地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带了三分的内力,四分的力气,竟然是十分的狠毒。

    太监的身体像是一块风中飘摇的落叶,脱了线的风筝,一下子飞到了殿门外,伏在地上口吐血沫。

    顾云烟不由得伸出手,又缩了回去。这一脚着实不是她本人的意愿,倒像是身体的本能?真是矛盾,原先的女帝难道不仅仅带有不良癖好,还有龟毛的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