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沈沐辞是背对着身形站立着的,他整个人神色恍惚,已经全然没了往日里的半分矜持雅致,惊艳的面容之上好一片恍惚之色,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的耳尖隐约透着几分绯色,色泽浅淡的唇瓣微微抿着,似乎是带了几分隐忍,凝脂雪白的肤色之前也晕染了几分说不出的粉色。

    沈沐辞皱着眉动作急促的喘了喘气,彻底回神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如何一番惊世骇俗的事情——他竟是差点做出了趁人之危轻薄人家小姑娘的举动!

    沈沐辞觉得有些恼怒,他觉得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属实是有些不太对劲儿,可矜贵清傲的太子殿下又是绝不肯轻易承认自己是这般见色起意的人的,他平复了些许心情之后,便是面容寒凉的抬眸朝着夜荼靡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今日这些举动实在是太过失常了些许,沈沐辞沉着眸子想着,心中却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可这事儿和他的人品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怪这个女人生的实在是太美艳撩人了一些!

    可即便是他已经将这些个责任悉数怪罪到了夜荼靡的身上,但是沈沐辞心中仍旧是对自己做出这等失控事情有些恼羞成怒。

    他盯着夜荼靡看了半晌,试图在夜荼靡那张容色之上看出点什么瑕疵来给自己找一个不是被夜荼靡容色所惑了心神的借口,可是即便是在他满是挑刺的打量眸光之下,沈沐辞也属实是没有挑出来什么旁的瑕疵。

    从眉羽看起,鸦青色的眉羽微微上扬,几分英气几分肆意,却又不会将女儿家的柔妩彻底掩盖了去,属实是极出挑的眉型。

    再一看眼睛,是那种惊艳众生的桃花眸,睁开的时候顾盼流转皆是美艳风情,如今合上,又透着说不出的娴静美好。

    眼尾更是轮廓下扬,勾勒出撩人至极的魅惑曲线,衬着眼尾得缠枝缭绕蔷薇花色,简直是妖魅到了骨子里。

    鼻梁挺拔,宛若悬胆,越发将整个五官都显得精致而又立体。

    至于唇瓣……

    沈沐辞想起来自己方才就是见着夜荼靡那一抹绯色薄唇才生出的些许不可控制的旖旎之心后,霎时便满是恼意的几步上前,扯过床榻一侧备用的狐绒小毯,兀自便是极精准的覆在了夜荼靡的脑袋之上。

    霎时之间,夜荼靡的脑袋便是被这一方狐绒小毯捂了个严严实实。

    秉着眼不见心不烦原则的太子殿下见着自己终于不用再见着夜荼靡那张容易惑人心神的容色了,脸上的怒意霎时才是消停了几分。

    他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床榻之上包裹着绒毯的小小人影儿,见着这么一番折腾之后夜荼靡竟然还能这般安然入睡的样子,霎时又气得笑了一声,俨然一副不知说何是好的模样。

    他想了想脑袋被这么捂着始终是呼吸不太顺畅似乎不太好的后果,到底没狠下心来继续欺负了夜荼靡,沈沐辞只是迟疑了一刹,便是立刻又轻手轻脚的迈步上前,伸手便是要将夜荼靡面容之上的狐绒小毯给掀了下来。

    然后在他指尖挑开那层狐绒小毯之后,便是见着方才还闭着双眸的夜荼靡此时已经睁开了一双明艳至极的桃花眸子,此时正是目不转睛的直直盯着他。

    沈沐辞指尖一颤,差点没忍住将手中的狐绒小毯给彻底掀翻扔了出去。

    他强行稳定了心神,想要佯装出一副镇定至极的神色的看着夜荼靡,然而即便是定力如他,到了最后也仍是一副睫羽微颤的模样。

    夜荼靡甫一睁开眸子的时候,眼中还带着几分朦胧之色,等到眉眼间的迷茫散去,她反应过来眼前之人竟是沈沐辞之后,那双轮廓惊艳的的桃花眸子便是不可抑制的刹然眨了眨。

    沈沐辞不敢动作,他试图用沉静的眸光看着夜荼靡,然后最终却是又没忍着带了几分心虚之意。

    沈沐辞原以为夜荼靡该是会有点什么女孩子的正常反应来着,比如说她忽而跳起来惊呼一句他在在哪里的话,又或者说是直接恼羞成怒的给他一拳,谁曾想到这一切竟是他想多了,两个人一直对视了许久,沈沐辞也没瞧着夜荼靡除了最初的眨了眨眼之后还有什么别的反应。

    堂堂南诏太子殿下瞧着夜荼靡这般了无动静的模样,忽而便是有些受不住了,他眸光顿了顿,半晌之后,方才轻微咳嗽一声,试探性的问了夜荼靡一句。

    “咳咳,你醒了?”

    夜荼靡仍旧是直勾勾的看着沈沐辞,也不说话,就那么眉眼温凉的盯着他看,眼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饶是沈沐辞自认他的定力已经是强大到远非常人可及,可如今被夜荼靡这般直勾勾的盯着看着,面皮也仍是止不住的有些发热。

    他努力缓住心神,然后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狐绒小毯轻缓放下,琉璃色的眸子再不敢与夜荼靡对视分毫。

    沈沐辞虽是错开了眸子,夜荼靡却是半点没有避开,她眸光仔细的扫过沈沐辞那隐约带着些许绯色的耳尖,眼中涌上了些许莫测情愫。

    挑开身上的锦被,夜荼靡缓缓自床榻之上坐了起来,散落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轻曼垂下,乌发如漆,肤色胜雪,衬着那一张倾城惑人的心神,赫然带了几分说不出来的艳绝瑰丽。

    “沈沐辞,”夜荼靡直呼了一声他的名字,方才语气莫测的问了一句:“除了问我一句醒了没有之外,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第142章

    夜荼靡这话问得随意,却是让沈沐辞听得心神一跳,他转过脸,琉璃色的凤眸静静看着夜荼靡,见她神色不似作假,似乎当真是极为认真的在问他话,一时间脸上也是透出了几分莫名的不自然之色。

    他沉吟半晌,方才意识到自己现如今这副神色似乎真的太过于小心翼翼了一些,清贵冷傲的太子殿下霎时回神,面上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静,一如平时的沉静寡寒。

    沈沐辞着夜荼靡,惊艳似仙的容颜不动声色。

    “不过是郡主在马车上睡着了,本世子本着善悯之心将你接入寝宫安睡而已,”他说话时候音色迤逦寒凉,似乎真真恢复了平时模样:“如此小事儿罢了,又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善悯之心?”夜荼靡却是丝毫没沈沐辞的这般道貌岸然的模样给轻易忽悠了去,她勾了勾绯色的唇角,轻轻嗤笑了一声,方才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不以为然之色:“我倒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你有如此好心,原来是你怀有善悯之心才让荼蘼住进东宫来了的,我瞧着殿下方才那般鬼鬼祟祟的样子,还以为殿下你这是不喜荼蘼,想要用了那狐绒小毯捂死荼蘼以泄愁愤呢!”

    夜荼靡这句话是用她惯常不会使用的感叹语气结尾的,可见方才的的事情对她并非是全然没有影响,夜荼靡嘴上虽然是面上不曾明明白白的表露了出来,可言行举止间隐含的怒意却属实是藏匿不了的。

    沈沐辞听完夜荼靡的话,下意识的将他方才将狐绒小毯扔在夜荼靡脸上盖着的举动回味了一遍,然后又将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古怪举止的事情起因——也就是他见着夜荼靡的容色差点失了自控而导致丢了分寸的事情再次回味了一遍,心中便是不可避免的涌上了几分心虚之意。

    可即便是有些心虚又如何,沈沐辞到底不是什么有所喜形就轻易露于色的人,他面上仍是一副不显山水的模样,然后矜持道:“郡主怕是弄错了,本宫可是从未起了什么想要谋害郡主以泄愁愤的心思,只是本宫素来不曾亲自照料于人,所以才一时失手盖错了地方而已,是以郡主倒也不至于用这种语气恼了本宫。”

    “听你这意思,本郡主能得了从未照料过旁人的太子殿下你的亲自照料,本该是天大的福气才是,本郡主这般抱怨殿下,倒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夜荼靡实在是想不到沈沐辞这位堂堂东宫太子怎么会成了这么一副胡言乱语还瞎掰得头头是道的人物了,她听他这般言语,霎时便是气笑了,几乎是咬着牙把话说出口的。

    “天大的福气虽是算不得,倒也差不了太多便是了。”夜荼靡原以为自己的一番嘲讽之言能够让这位矜贵至极的太子殿下有了那么点的觉悟之心,谁曾想到沈沐辞不仅是没有什么觉悟之心,反倒还一副深觉为然的样子,他负手而立,甚至还颇为认可似的自己点了点头:“至于那一句不知好歹的言论,这也是郡主你自己说的,倒是与本宫无甚关系。”

    夜荼靡刹那间瞪大了眼睛,完全无法理解沈沐辞这个将狐绒小毯扔在他脸上的人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番言论的,她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涵盖着些许喟叹的声音:“沈沐辞?”

    沈沐辞听出她言语间惊觉于他胡诌本事的无语,面子上也是有些绷不太住,可再如何绷不住面容,沈沐辞总也不会蠢到了亲口说出他差点被她容色所惑见色起意的事情的。他喉尖微微滚了滚,不动声色的换了一口气,方才接着应了一句。

    “郡主这般唤我,莫不是有像本宫致谢的打算?只是本宫素来不曾将这些个不足挂齿的小事儿放在心上,所以郡主的致谢之言,本宫倒是没有听的打算了。”

    对沈沐辞这般自顾自的将黑的说成白的言行收入眼底,夜荼靡总算是分外清醒的意识到沈沐辞这是真的打算将装疯卖傻的行径进行到底了,差点捂死她的恶行被他以第一次照料旁人扭曲成了一个理所应当的天大恩赐,现在连着一句惊叹于他无耻行径的喟叹之言也能被他曲解成了致谢之意,夜荼靡头一次对沈沐辞有了几分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反应。

    她属实是没了想要和沈沐辞继续周旋下去的打算,索性又动了动身子从床榻上迈步下来,套上精致的鹿皮短靴,面色寒凉的转身便要往东宫之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