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的咬了咬牙,想要还击回去,偏生沈沐辞提及的幼年时候的事情又委实没有作假,夜荼靡还真就只能默默认了这一笔破账。

    夜荼靡无法用言语反驳,却又不甘心平白被压制了去,心中气急又不还击素来不是她的风格,于是夜荼靡索性便是换了个方式还击回去——

    她忽而抬起脚来,赫然便是想要往沈沐辞的膝盖之上踹了上去。

    只可惜夜荼靡属实是低估了沈沐辞这神仙般人物的反应力。

    她这才刚刚挪了挪步子,沈沐辞便是像有了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一般,先行动了动长腿,兀自将夜荼靡那条正欲抬起来踹向他的腿硬生生隔开了去。

    如此一来,夜荼靡的手脚便是悉数被沈沐辞给钳制住了,再也不能动弹了分毫。

    她恼羞成怒的抬眸看着沈沐辞,半点没有被人看破了意图还别人提前破解了小心思的尴尬之色,恶狠狠的道。

    “沈沐辞,那都是几百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若非是你主动提及,我早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更何况你瞧着现如今的姑奶奶我,你觉得像是一个什么会念什么旧情的人吗?”

    沈沐辞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夜荼靡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似乎是颇为心喜夜荼靡这般生气勃勃的样子,不仅没有因为夜荼靡那一番大有不认账的反应给气到,反而却是露出了一抹无端惊艳的笑意。

    “你不过才十七岁的年纪,”他一只手别着夜荼靡的的两只胳膊,空出一只手颇为惬意的捏了捏夜荼靡因为生气而隐约有些鼓囔囔的小脸,眉眼含笑语气温润的道:“何必自称什么姑奶奶,倒是平白将自己给说老了去,还有……”

    说到这里,沈沐辞微微顿了顿,他蓦然往前凑了些许距离,一张过分俊逸如神祇的容颜刹然便是放大在了夜荼靡的眼前。

    沈沐辞又神色宠溺的悠悠然的补充了一句:“还有,直呼太子之名乃是朝中大讳,你可得小心些莫要落了旁人口舌。”

    第144章

    夜荼靡被沈沐辞这古怪反应惊了一刹,实在是怎么看都看不出他竟然说出了担心她说话会落了人口舌的话来。

    然后下一刹,她便是又听得沈沐辞面带浅笑的补充了一句:“倘若你不愿称呼本宫为太子殿下,一时之间又找不出别的称呼来,不若就若你幼年时候那般,唤我一声阿辞哥哥也无不可。”

    沈沐辞说着,脸上还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差点没将夜荼靡气得直接又要踹他一脚。

    夜荼靡不愿意提及幼年的那些个事情,她脸上带着愠怒,冷笑着应道:“殿下莫不是想多了,不过只是些幼年时候不懂事儿随意的称呼罢了,如今时过境迁,荼蘼自然不会蠢到一直停留在过去的时候。”

    “听你这意思,倒还真是不打算认账了?”沈沐辞微微眯了眯琉璃色的凤眸,眼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危险,不过却是无甚意外之色,很显然他对夜荼靡的反应明显还是有些事先的预见的,只是即便是有所预见,但夜荼靡这番回答,也仍旧是让他心中极为不爽就是了。

    “七年以前的事情,认不认账又如何?”夜荼靡却是半点没被沈沐辞的危险神色给唬住了,她冷艳一笑,眉眼间透着几分寡寒凉薄:“殿下莫不是忘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我连嫡亲兄长的血脉亲缘都能断然割舍,你以为我还会记得幼年时候的那些个无聊之事儿?”

    沈沐辞听着夜荼靡提及玉衡的事情,想起玉衡在国公府上多夜荼靡的态度,幽深的琉璃色眸子里掠过一抹别有深意之色,一张雪色容颜霎时间涌上了几分寒意,这寒意与面对夜荼靡时候的小打小闹不同,而是彻彻底底的霜寒透骨,隐含杀意。

    沈沐辞心中掠过一抹想法,可他并未着急说了出来,将脸上的莫测之色收敛些许之后,他忽而才隐含着几分嘲讽之色的瞪了夜荼靡一眼,言语透着几分凉意:“你倒是惯会伶牙俐齿,你若真是不记得幼年时候的事情,又怎么会突然对襄阳侯府的那个病秧子感兴趣了?”

    夜荼靡没有料到沈沐辞会突然提及姜南柯的事情,她眸色霎时一凌,满含戒备的看了沈沐辞一眼:“你提及南柯的事情做什么?”

    她没有愚蠢的提问沈沐辞是怎么知道姜南柯的事情的,毕竟别说是这整个南诏,便是这大半个九洲,只要是有什么沈沐辞想知道的事情,必然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夜荼靡自认她和沈沐辞到底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说了什么假惺惺的话了。可现如今沈沐辞忽而提及姜南柯的事情,倒是让她不得不生出了几分警惕之心。

    “呵,”回应夜荼靡的是沈沐辞一声极浅的冷笑,他眸光直勾勾的看着夜荼靡,眉眼间渗出极深的冷嘲之色:“夜荼靡,你倒还真敢认了你这金屋藏娇的事儿了!”

    这句话语气极重,衬着沈沐辞那一张寒凉如水的容色,几乎是将压抑着盛怒的状态演绎到了极致。

    只可惜夜荼靡现在却是没有半点心情去顾虑沈沐辞的盛怒之色了,她被沈沐辞突然冒出来的那句话雷了个里嫩外焦,一张美艳容颜之上全是不可置信之色。

    “你刚刚说什么?”她见鬼似的看了沈沐辞一眼,甚至是连语调都隐约变了几分:“你说谁金屋藏娇了?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谁给你胡言乱语了?”沈沐辞仍旧是一副不郁神色,他看着夜荼靡,脸上的冷意分毫未散:“你做了什么好事儿你心里还没数么,身为南诏国公府嫡女,青天白日的跑到襄阳侯府接了一个男人出来也便罢了,竟然还胆大包天的将人偷偷藏在了京城北郊宅院之处,你既是有胆子做下这等金屋藏娇的荒谬之事儿,怎生却是没有胆子承认了,现如今又平白这般看着本太子做什么?”

    夜荼靡并未深纠沈沐辞怎么会将她在襄阳侯府的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自然也没有觉察到沈沐辞言语之间透出的浓郁酸意,她的注意力仍旧是放在沈沐辞口中的那一句“金屋藏娇”之上,满是一副惊诧之色。

    “你可知晓金屋藏娇是什么意思?”夜荼靡神色极严肃认真的解释道:“这是指男子建造华丽的房屋给爱妾居住,指的是纳妾,我不过是将南柯从襄阳侯府接出来养病而已,更何况我还是个女子,怎么就成了你口中的金屋藏娇了?”

    顿了顿,夜荼靡又不甘示弱的补充了一句,言语之间的嘲讽之意丝毫不曾逊色了去:“九洲之人都曾盛传南诏太子才高八斗之事,说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素有诡谲妖智之称,可如今你连这么个词语都能胡乱用上,我看九洲之上的那些个人莫不是瞎了眼了?”

    沈沐辞见着夜荼靡这般怒意凛然的模样,面上却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风轻云淡的反唇相讥道:“这时候你倒是记得你是个女子的事情了,可你又可曾见过谁家女子如你这般嚣张肆意,胆大妄为到连着别家府邸的男子都能轻易接出来偷偷藏了去?”

    说着,沈沐辞又直直忽视了夜荼靡眉眼间盎然升起的怒意,轻描淡写的补刀道:“如此说来,兴许本太子说的也不一定会有了错处,你这般离经叛道之人,若是有朝一日想要学着男子一般将你那偷偷藏着的美人收入房中,似乎也并非是不可能的。”勾人的桃花眸子隐约睁大来了些许,夜荼靡差点气红了一张芙蓉面,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满是恼怒道:“休要胡说八道,我带着南柯不过是想要替他治了旧疾罢了,南柯乃是沉梦清晖又清风明月的世家贵族子弟,日后也必然会迎娶一房门当户对的美娇娘,今儿这些个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便罢了,若是说与旁人听见,毁了南柯的声誉,我定然是饶不了你!”

    要说沈沐辞自打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没什么时候受过犹如现在这般明显的威胁的,若是旁人,此时此刻只怕早就已经被鹤舞卫给团团围住一刀了结个干净了,偏生现在说话的人是夜荼靡,沈沐辞不仅没觉得心中有任何怒意翻涌,反而倒是看着她那一张因为生气而隐约泛红的容颜,极轻缓的笑出了声。

    他脸上的的神色本就已经松懈了些许,如今再一听着夜荼靡那一番怒气腾腾的话,清艳的眉目霎时间又盈上了几分颇为愉悦的弧度。

    沈沐辞将她锁在怀中,迤逦音色舒缓道:“你方才说姜南柯日后是要寻了一位门当户对的美娇娘的,如此说来,你倒是当真对那襄阳侯府的病秧子无甚想法了?”

    沈沐辞这话问得古怪,却也并不妨碍夜荼靡的回答,她怒目看着沈沐辞,恼羞成怒道:“我能对南柯有什么想法,你整日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我说了接人去那里是为了替南柯治病,难不成你以为襄阳侯府那个鬼地方还能替他养好了旧疾不成?”

    沈沐辞原本心情还是极好的,如今听见夜荼靡这般言辞激烈的反驳自己。他便鬼使神差的觉得夜荼靡这反应似乎是有些过于激烈了,他霎时又沉下了眉眼,神色冷沉道:“倒是编的一口好说辞,可你若真真只是担心他的病情没什么旁的心思,又怎么会将花镜楼里带回来的那个小倌送到他面前去了?那人是什么身份想来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却还是如此做了,你这出手可还真是大方啊!”

    第145章

    夜荼靡属实是觉得沈沐辞这人有些无理取闹,她无法理解沈沐辞说这些话的目的何在,可她自己的性子又实在不是能够轻易被人给说得还不上嘴的人。

    她几乎是没有半点思虑的应道:“我便是知晓他是什么西凉十三皇子的身份又如何,他既然是落在了我的手上,又做了些许对不起我的事情,总该是要付出些许代价的。现如今我没有取了他的性命,不过只是让他照顾一下南柯,这已经算是极大的让步了,难不成你还真当我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物不成?”

    沈沐辞不乐意见着夜荼靡这般为姜南柯着想的样子,当初在他得到鹤卫传来她去襄阳侯府将姜南柯接走的消息的时候,沈沐辞倒也并非没想过要直接去了那京城北郊的宅院处将人给带走了的。

    可是沈沐辞多少也是有些顾虑,他对夜荼靡的性子也算是有些了解,自然是知晓若是自己平白出手将人带走了,只怕会真的惹怒了夜荼靡,这事儿方才就这么耽误了下来。

    可即便是如此,沈沐辞心中也是仍旧是越想越不舒服,再一见着夜荼靡这般理由诸多的样子,沈沐辞霎时便是冷哼一声嗤笑道:“你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可说到底你也不过是看在了西凉迟修言辞颇多性子活跃的份儿上,才会将人送到姜南柯身前解闷去了,说白了,你这分明就还是在顾虑着那个病秧子。”

    “我懒得和你多说。”夜荼靡和沈沐辞说话也算是费尽了口舌,见他事到如今还在纠结姜南柯的问题,还一口一个病秧子的唤得上口,脸上便是带了几分明显的不郁:“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不过南柯的怪疾早晚会被治好的,我倒是要看看他痊愈之后,你们还有几人胆敢再这般病秧子病秧子的称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