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听着这些,心中越来越觉得这事儿有些可笑至极,他倒也并非在嘲讽姜南柯和夜荼靡二人之间的亲近关系,实际上仍旧还是一番难以言喻的自嘲罢了。

    他自嘲的是夜荼靡对待姜南柯这么一个并非亲生兄长之人,都能够那般尽心尽力的礼遇有加,可想而知自己若是但凡对夜荼靡有过那么一丁点的关爱和照顾,他们兄妹二人之间,无论如何都是绝不会落到了现在这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的。

    但是让玉衡更加没想到的是,夜荼靡这都已经和国公府彻底撇清关系到连出嫁都不愿意回了玉家任何一趟了,玉长河居然还好意思舔着脸让自己去寻找夜荼靡说了什么让她帮忙说说话,把夜素绾从刑部大牢之中释放出来的话。

    如此厚颜无耻的话,就算玉长河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玉衡仍旧还是觉得恶心反胃到了极点。

    眼看着玉长河直到现在的态度都还依旧是一副觉得让夜荼靡从刑部大牢之中释放出来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样子,玉衡心中的火气便是难以压抑的越涌越高了。

    “父亲,你方才交代于我的事情恕难从命,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替你做了这件事的。”他眼中流露出来毫不掩饰的厌恶神色,这个时候,竟然是和夜荼靡动怒之际的眉眼有了几分神一样的相似。

    “还有,你当真觉得以夜家大族得罪了九州四国所有人的好事情来看,我那位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下了毒手的好母亲,就算是从刑部大牢之中释放出来,可是在九州众人的追捕下,又还能够有了什么样的好下场不成?”

    话到此处,他唇角忽然勾出一抹讽刺至极的笑意,凉凉道:“还是说父亲你自认为你自己有那样的资本和实力,觉得你能够从九州四国皇族的手中保下了一个曾将他们各个皇族中人耍的团团转,完全足以激发了他们杀意的人?”

    玉衡这么一系列反常至极的操作,可谓是将玉玉长河惊了个彻底。

    最初看见玉衡忤逆自己,玉长河的脸上一阵青白交加,尤其是在听到玉衡开口说出了那一句“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够下了毒手的好母亲”的时候,他更是恼羞成怒,就差恼火至极的去指责玉衡一句“混账逆子”了。

    然而等到玉衡态度嘲讽的说出了后面那一番言论之后,玉长河满心的火气瞬间便是消散于无形了。

    他神色有一刹那的呆滞,然后便是由着最开始的不可置信,又逐渐转为了信以为真之后的惊惶恐惧。

    很明显玉长河也是清楚的意识到玉衡刚刚说的这一番话似乎是真的有那么几分道理了。

    大抵是因为九州四国会鼎盛宴之上夜荼靡和夜素绾母女二人实在是吵得极凶的缘故,玉长河便是一直以来都只将重心放在了夜荼靡的身上的,他总觉得沈沐辞之所以会那般利落至极的将夜素绾送入刑部大牢之中去了,大概率就是为了替夜荼靡出头来着。

    可是直到现在玉衡提醒了他,他才恍然醒悟过来,当初在九州四国会鼎盛宴之上,闹得最大的其实并非是夜荼靡和夜素绾母女二人之间的纠葛,反而倒是夜家大族沽名钓誉,且还经常动用了丧心病狂手段去弄虚作假,从而糊弄了整个九州四国大族的事情。

    这件事情可不是两个私人纠纷这么简单,而是夜素绾和夜家大族以一己之力惹恼了整个九州四国大族的大事儿。

    正如玉衡所言,如果说夜素绾当真是从刑部大牢之中被释放出来了,那么就算是南诏帝都这边不追究,那些个被夜家大族戏耍过的九州四国皇族也绝对是不会放过了夜素绾这个操纵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

    而到了那个时候,迎接夜素绾的完全就是灭顶之灾无疑了。

    第649章

    想到这一点,玉长河原本想要指责了玉衡的话,霎时间也是消散得干干净净的去了。

    很快他又像是反应过来了另外一件事儿,略微带了几分焦急之意,迫切的问道:“可是衡儿,按照这样的情况说来的话,你母亲现在的处境岂不是有些相当危险,咱们得赶紧想想办法更好的帮帮她不是?”

    微微停顿半刹,玉长河也不管玉衡到底是个什么回复反应了,瞧着他这模样,似乎还像是已经忘记了玉衡方才满心质问语气的言语了。

    玉长河自顾自的接着开口道:“你娘从来都身子娇贵,自打我将她接入国公府来,你娘就从来不曾受过什么苦处,现如今她在刑部大牢那样的地方呆着可怎么了得?”

    “最重要的是,刑部这样的地方,咱们又实在是插手不得,如果当真是有谁不长眼睛的对你娘动用了刑法的话,那可怎么了得?现在也就只能够是想办法将她这个人先行接了出来才是,毕竟在那样的地方呆着,总归不是什么又好又长久的法子啊。”

    再次停顿半刹,玉长河似乎在思索什么,然后才再次开了口,语气颇有几分迟疑道:“不过你刚才说的这件事情也的确是很重要,素绾和夜家大族的事情,的确算是将这四国皇族都给得罪的彻底了,你娘如若当真是能够从刑部大牢之中出来了,也的确是有可能会被其余九州三国之人追杀的……”

    玉衡没说话,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比他逊色一筹的玉长河,眼中除去细微的厌恶之外,便只剩下了失望。

    果不其然,就算是到了这样的时候,玉长河的心中也始终只有一个夜素绾罢了,压根就是没有把夜荼靡这个女儿的放在心上。

    而玉长河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就算是玉衡已经如此态度反常,他也完全没有觉察到任何异样,反而还继续在那里。自言自语说了这么大一堆话。

    “所以说阿衡,你现在还是听爹的话,赶紧的先去南召东宫一趟,求一求夜荼靡那个死丫头,让太子殿下不至于亏待了素绾才是,这次咱们大可不必求着她立马从刑部大牢之中释放出来,但是你娘如果被九州三国众人追杀的事情,总归还是需要告诉她一番的,不管怎么说,他可是咱们的亲生女儿啊。”

    “反正现在我这里也就只有一个想法了,刑部大牢暂时出不来也没有关系,但是咋们一定不能让那其中之人对你娘动用了任何刑法呀,而且这件事情也的确是有些难办,除去和南诏东宫的那位太子爷有些关系的夜荼靡之外,我这里也实在是找不到人来帮你娘了,所以我觉着咱们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先将夜荼靡的心态稳住才行,然后再想想办法让他怎么乐意开口……”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长,玉长河还在那里滔滔不绝的吹嘘着一堆有的没有的东西。玉衡听得厌烦透顶,终于还是没忍住冷嘲道:“要求这么多,你当你是什么呢?”

    第650章

    玉长河可能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玉衡刚才是怎么与他说话的,所以在玉衡说出这么一句呵斥言语之后,他居然也是下意识的愣怔了半晌。

    起初他大概是认为玉衡会用那种质疑语气说话是因为心情不好或者什么别的原因,结果再三确认了,这就是玉衡对他如今的态度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玉长河整张脸便是彻底的垮下来了,他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平日里如此亲近和关爱至极的儿子,竟然真的是为了一个夜荼靡来和自己闹别扭来了。

    尤其是他又想到夜荼靡无论如何都不肯站到自己这一边,但玉衡却是不知为何站到了夜荼靡那一边的事情之后,说话的语气变也是更加不客气了。

    “混账东西,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才是国公府上的一家之主。想要做什么事情,都是本国公自己的自由,你如今分毫不肯听话也算了,竟然还这般振振有词的偏向于外人,你当真以为你偏向了那个妖女之后,她夜荼靡还可能会老老实实的唤你一声兄长不成?”

    顿了顿,玉长河毫不客气的嘲讽道:“不过很可惜你的那个好妹妹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就算你现在满心都想着让她唤了你一句哥哥,我瞧着她却是完全连说话都懒得与你多言了半句的。照这么看来,你想让他唤你一声哥哥的这个想法,只怕也是只有做梦梦中才可能完成了。”

    这句话毫无疑问等同于是戳到了玉衡内心深处最为隐秘的一点地方了。现如今他满心满算的想法,就是指望着夜荼靡有朝一日能够唤了他一声哥哥,以至于让他们兄妹二人之间的关系不要彻底落到冰点,无法冻结。

    可偏生这件事情倒是与他背道相驰去了,玉衡心中其实倒也是多少明白夜荼靡和他之间的兄妹关系明显已经到尽头的意思了,可是心中却还是总有那么几分念想存着的,结果现在这念想被玉长河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完全没有给他留了任何余地的意思,倒是让得玉衡一时之间简直是不满意到了极点。

    他是真的对玉长河的这番话极度不满意的,所以说话的语气也是相当不好,连最后一点敬重他是生父的意思也没了。

    “你在这里冷嘲热讽的做什么?事情会成为现在这般样子,难不成不就是你和娘干的好事?阿妩也是你们两个的女儿,若非你们两个一开始对她极为不好,她和国公府又何至于会落到了现在这等地步?”

    顿了顿,他冷哼一声,再次毫不留情的开口道:“还有,既然爹你自己都已经说了,我想让阿妩称我一声哥哥的事情其实只是一种幻想,那么我倒也不必再为这个想法做任何无用功的努力了,所以说你刚才交代我的那什么让我去寻找了阿妩想办法让她救了娘的话,你也别安排给我去做了,自己去处理去吧。”

    大抵是因为真的被气着了的缘故,一语落下之后,玉衡果真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