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容易把人抛,绿了樱桃,红了芭蕉,转眼就是一年过去,又来到了庄明心的生辰。

    因去岁她的生辰宴上闹刺客,宴席进行到一半不得不戛然而止。

    毓景帝为了补偿她,承诺今年必要替她办一场热闹盛大的寿宴,故而才刚进三月,就叫高巧送了一千两银子到长春宫卫贤妃处。

    卫贤妃去岁九月平安诞下一位公主,如今二公主已有五个月大,有奶娘、宫女跟嬷嬷们照看着,不必她操多少心。

    故而有足够的空闲可以替庄明心张罗这场寿宴。

    她原就敬着庄明心,又有毓景帝赏下的大笔银钱,自然是怎么张扬怎么来。

    不但跟郑太后借了慈宁花园的花厅跟戏台子,还事先将教坊司如今正如日中天的话剧班子给预定了下来。

    这会子正主庄明心还未到,众妃嫔齐聚慈宁花园的花厅,正在谈论这话剧班子的事儿。

    徐贵人的大嗓门一开口,厅内便只听得见她的声音了:“教坊司的话剧班子如今风头正盛,门票都卖到半年后了,可谓一票难求,贤妃娘娘竟然能将他们请进宫来,好本事。”

    怡妃哼了一声,刺嗒她:“你说甚胡话呢?该不会忘了今儿是谁生辰吧?《化蝶》的话本子是贵妃娘娘写的,教坊司的话剧班子是她拉扯起来的,售卖门票的主意也是她出的,今儿她生辰,话剧班子敢不来给她贺寿?”

    顿了顿,她又冷声道:“若他们敢过河拆桥,便是贵妃娘娘大度,不与他们计较,本宫也要跑去教坊司,把他们的大剧院给砸个稀巴烂。”

    陈钰沁淡淡道:“娘娘前阵子又给了话剧班子的班主一本才写好的话本子,听说话剧班近日在偷偷摸摸的排练新话剧,兴许今儿能看到也未可知。”

    “什么?贵妃娘娘要出新话本子了?太好了,嫔妾已将《化蝶》翻了十几遍了,纸都快被翻烂了,总算等到娘娘的新话本子了。”

    摔伤脚足足养了半年多才能出门的梁贵人闻言,立时星星眼。

    惠嫔笑道:“话本子本宫不爱看,瞧着眼晕,但总听人说话剧班的话剧十分有趣,今儿托贵妃娘娘的福,总算能见识一回了。”

    因先前闹刺客,众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已足有一年没人敢让教坊司的乐人进来献艺了。

    加之话剧班子自打公演开始,便火爆异常,票很快被抢购一空,不得已又开了预售。

    这样的情况下,哪可能腾的工夫进宫来伺候诸位娘娘、小主们?

    故而众妃嫔,除了庄明心,都不曾看过话剧班的话剧。

    得亏他们早有成算,未出售皇帝、郑太后以及庄明心三位生辰当日的票,故而今儿才得空。

    基于这个缘由,庄明心并未在钟粹宫等候端妃派人来三催四请,而是坐肩舆去了慈宁宫。

    她邀请郑太后跟廖太妃去看话剧,嘴里是这么说的:“今儿是臣妾生辰,论理不该来请太后娘娘跟太妃娘娘的,只是今儿正好教坊司的话剧班子新戏《白蛇传》首演,错过未免可惜,臣妾便厚颜来请太后娘娘跟太妃娘娘,还请太后娘娘跟太妃娘娘赏脸。”

    郑太后“哦”了一声,感兴趣的问道:“《白蛇传》?这是你新出的话本子?”

    话本刚落,便板起脸来,冷哼一声:“你出了新话本子,竟不给哀家送一本,可见你并未将哀家放在眼里。”

    廖太妃也叛变了,罕见的没帮庄明心说话,哼道:“就是,连话剧都排好了,我跟太后姐姐却连话本子的边都没挨着,当真是可恨!”

    庄明心嘴角抽了抽,立时叫了撞天屈:“冤枉啊太后、太妃娘娘,臣妾若是出了新话本子,肯定头一个就给你们送来,怎敢将太后娘娘跟太妃娘娘忘在脑后?”

    叫完屈,这才又解释道:“臣妾话本子才刚写一半,得等另外一半写完,才好送去书局印刷。因话剧一出戏分好几幕,话本子虽未写完,但他们可以先排练着前头的,不妨碍。”

    “原来如此。”郑太后了然,挽尊道:“哀家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断然不可能干出出了本子却不给哀家跟廖太妃送来这等糊涂事的。”

    廖太妃看向郑太后,蹿唆道:“既是新话剧,姐姐,咱们要不跟着嘉贵妃过去瞧瞧?”

    怕郑太后拒绝,又卖惨道:“妹妹我活了这一把年纪,还不曾领略过‘话剧’为何物呢,偏我那几个不孝侄女总在我跟前左一个话剧长右一个话剧短的,炫耀个没完,真真是气人。”

    “罢了罢了,为了不叫你在你侄女跟前抬不起头来,哀家也只好陪你过去瞧瞧了。”郑太后本就意动,有了廖太妃给的递杆子,立时就顺杆爬。

    于是庄明心便奉郑太后跟廖太妃往前头的慈宁花园行去。

    在长信门附近,恰巧撞见了毓景帝的御辇。

    毓景帝从御辇上下来,挥手叫他们退下,然后上前给郑太后行礼,笑问道:“母后这是?”

    视线不动声色的扫了庄明心一眼,心想这小东西厉害啊,竟然请动太后跟廖太妃的大驾,如此她这个寿宴可就倍有面子了。

    庄明心没理会他的“秋波”,一本正经的蹲身行礼:“臣妾恭请圣安。”

    “圣躬安。”毓景帝背负起双手,也一本正经的应了一声。

    这番装模作样的德性,惹的郑太后“嗤”了一声,反问他:“皇帝这是?”

    毓景帝“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儿子听闻教坊司的话剧班子进宫来给嘉贵妃贺寿,便想过去见识见识何为话剧,免得朝臣们说起来时,儿子一问三不知。”

    郑太后“哦”了一声,“诧异”道:“竟是为着这个?哀家还以为你是为了给嘉贵妃做脸这才去赴宴的呢。”

    不等毓景帝接话,她又自顾道:“如此看来,这话剧比嘉贵妃的脸面倒还要紧些呢。”

    毓景帝:“……”

    亲娘哎,要不要这么坑您的亲儿子?

    他连忙看向庄明心。

    庄明心拿帕子虚虚的抹了下眼睛,“哽咽”道:“什么都别说了,臣妾都明白。”

    明白了还哭?不是,你到底明白的是什么?

    毓景帝急的不行,想伸手去拉庄明心,偏郑太后跟廖太妃还在旁边,简直想跳脚。

    大好日子,庄明心也不想他着急上火,笑着安抚道:“臣妾知道皇上是为了给臣妾做脸,才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赴宴的,臣妾感动的跟什么似得。”

    毓景帝见她没因太后的挑拨而生气,顿时舒了口气,又背负起手来,哼道:“朕是念在你兢兢业业替朕打理宫务的份儿上,才愿意给你做这个脸的,你可要记得朕的恩情,往后务必更勤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