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直到此刻,董老与大壮才明白,为何花间昔日如此评判少主:他有着他父亲的领悟力,及其他母亲的城府心机。少主能混上神宗首徒的位子,没有足够的心机谋略,光靠勇武是不够的。

    “二壮,鹞子,都给我出来,全部随我进海湾。”大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栗的悲呛,好不容易盼了少主的消息,却是这样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消息。

    董老面色凝重的目送大壮他们重新驶向海湾后,回头对花间道:“找不到,是好事。”

    “嗯?”

    面对花间疑惑的眼神,董老笑着解释道:“你在海上生活没几年,所以很多事情你还不太了解,这盐弯的海潮是回潮,上面的海水扑向海滩卷走能卷走的所有东西,再从海底回流到海湾近岸,所以除非刮飓风,在盐弯被海水卷走的人,最后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次日都该在海湾沿岸漂浮起来。”

    “您是说……”花间凝重的眼神,终于迸现了一抹喜色。

    “等到傍晚吧,如果到傍晚还没有消息,我有八成的把握笃定少主应该活着,问题是,我们要去哪里能找到他。”

    花间冷峻的脸色少见的绽放了一抹笑容,“我恰恰知道,这种情况下该去哪里找他。”

    ……

    在距离盐田海湾贰佰余海里外,有一处无名孤岛,这个方圆不足两里的海岛上没有任何植被,又单纯的黑色礁石组成,夜晚起浪时,呼啸而来的海浪甚至能淹没整个海岛。

    狄云辰被白猫拖着,用时尽两天才来到这里,如果不是顾及左胸肺部的伤口,按他的想法应该更远一点才安全。

    不错,狄云辰的心脏长在右边,曾几何时,大漠中宇文化及也一剑刺进了狄云辰的左胸,结果是放松警惕的他反被狄云辰阴死了,这个秘密,只有云雪知道,所以他很坦然的几乎迎着云雪的剑尖让她刺进了左胸,而云雪则表现出了跟他一如既往的默契。

    至于云雪刺进他左胸后施展的那记吞潮,很简单,元气凝于剑身,却让剑芒在露出体外的剑尖溅散,加上他配合着倒运元力,逼的肺部伤口出的鲜血与剑芒一起飞散,就给人造成了一种,这是剑芒在体内炸散的结果,结果是认为他死的不能再死,而他却活的好好的。

    对于云雪,云辰是一直抱有愧疚的,他不清楚云雪如何死里逃生,如何又从遥远的蛮荒进了慈渡神宗,又如何受到了老君的厚爱,他一直跟云秀云静一样,有一种孟雪儿就是云雪的感觉,因为一直没有看到脸,才不敢确认,但是在出事那天,云雪撵在身后施展了两记吞潮后,在随后最更好的机会中却隐忍不发,云辰心里就打起了一个大大的疑问,这个疑问就是,难道你真的是云雪吗?

    当云雪从高空飞纵着落下,并让他看到她那张脸时,云辰的疑问才解开,是的,她就是云雪,不管她离开他多久,不管他昔日多么的对不起她,她依然是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情的云雪。

    所以他,从不可能逃脱的天罗地网中,逃了出来。

    玖韦的死,即在狄云辰的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换做他狄云辰处在老君的立场,得知狄云辰回山后要对付她,他狄云辰也会挣扎,所以狄云辰,在回山的路上,才放风说要对付长老阁,他要促使老君与玖韦的内杠。

    虽然这样做对不起对他青睐有加的玖韦,但是怎么办,就像他在玖韦尸体前说的那样,他姓冷,他在慈渡神宗爬的越高,才明白神宗的底蕴远非外表看起来那般不堪,他要替父报仇,他要找寻母亲,不把慈渡神宗弄的天翻地覆,他狄云辰再过十年也难如愿,他无法等,也等不起。最主要的是,他说要搬倒长老阁,如何搬?就算有久违护着,可是久违可能亲自动手处置老君吗?

    不可能。

    申樶也不会,他狄云辰也没有杀死一个剑神的能力,而老君更不可能坐以待毙,所以他只能促使她们内杠,从内部瓦解她们。这样的机会,哪怕要冒很大的风险,但是狄云辰每一个大手笔,不是提着脑袋进行的?

    所以他明知道玖韦召见很大的可能是个阴谋,一路上他看到各种迹象都证实看存在的阴谋,他这个阴谋的促使者,依然走进了圈套,如果玖韦真死了,与其留在慈渡神宗被凌青子玩死,为什么不顺其自然走进圈套中,如老君想的那样逃离,至少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

    更主要的是,他这一死,慈渡神宗因为他刚刚扭在一起的人心就散了,他已经做到了最好,做到了绝大部分神宗门人心中那不可或缺的一个,但是他死了,不管老君用何种理由来宣布他死了,永远也无法抹杀他留在慈渡神宗,他留在神宗门人心中的功绩,而这样的人,竟然被老君杀了,这必然会引起一系列的反应。

    会是什么反应呢,狄云辰只需要拭目以待就够了。

    第403章 凝剑少主(1)

    七月二十五,也就是狄云辰丧命的第七天,当镇守大鹰谷要塞的赵老将军冒天下大不违,率领数万大鹰谷守军,及其东北域数十万民众赶到盐弯,公然追掉狄云辰时,狄云辰刚刚登上了一艘快船。

    这是一艘只有两丈余长的小船,小的甚至连一根挂帆的桅杆都没有,但它行使起来依然很快,快的在船头冲起两米余高的浪花,并急速的摔向船后。这艏船不是人力划的,而是大海中一种名叫龙纹鲸的低阶元兽拉拽的。

    “我实在想不通,陆胖子,盐弯有那种发死人财的机会,你竟然会乖乖的呆在流霞岛。”云辰舒服的躺在舱室外的软榻上,任由点点浪花溅在脸上,抱着陆建递过来的清水猛灌一气,他已经渴了七天了,虽然修炼水属性心法的剑修比其他剑修耐“旱”一些,但是你在光秃秃的孤岛上一连晒个七天看看?

    “因为我期待着你还活着,我奢望着,奢望着你大难不死,会记得我这个朋友,所以我选择在流霞岛守株待兔,谢谢你让大灵儿来通知我,谢谢你对我的信任。”陆建说着眼角都湿润了,因为他知道狄云辰此刻的处境是多么的险恶,特别是他身上有神级剑技和神剑,又深受重创的时候,这个时候狄云辰如果要求助于人,无疑是他最最信任的那个人。

    而无数的事实证明,凡是得到狄云辰信任的那个人,他就会把你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任何事,他都会帮你办的尽善尽美。

    “你就对神级剑技不动心?”云辰笑道,陆建不是他最信任的一个人,但是陆建是个聪明人,所以不论在陆地还是海上才能混的风生水起。

    陆建摇了摇那晒的酱紫的脸庞,“说不动心那是假的,但是有命拿还要有命消受不是吗?”陆建知道,如果他对狄云辰动了歹心,先不管是他私藏神剑还是上缴给慈渡神宗,暂且不说神宗内部依然对狄云辰忠心耿耿如洪常青之流的人不会放过他,单是现在的云城宗,就有能力把整个流霞岛夷为平地,而且狄云辰身边,还有一只看起来病怏怏的白猫。

    狄云辰点了点头,没有对陆建说谢谢,对于将来如何回报这份恩情,狄云辰选择只做不说。“你打算怎么安置我,我至少要养伤一个月。”流霞岛是不能呆的,狄云辰与陆建的关系,天下人知道的不在少数,现在海湾迟迟找寻不到他的尸体,很难说老君不会派人去狄云辰可能藏身的地方搜寻,而流霞岛是狄云辰最可能去的地方。

    “接到你的信后,我就让我师父上了岸,给您准备好一辆马车,我们将在东南域靠岸,而后,我亲自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陆建说道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很抱歉,我师父,是我在流霞岛,唯一信得过的人。”

    “上岸后,让你师父载我走,你不要返回流霞岛,驾船去远海,有多远走多远,听到我复出的消息后再回来。”陆建的安排,很适合狄云辰的心意。

    “好。”陆建答应的很干脆,他没有问为什么,狄云辰想的只会比他更远,算的只会比他更周全,他更没有问狄云辰会去哪里,狄云辰在危难的时刻记得他这个朋友,对陆建来说,这就够了。

    在陆建的帮助下,狄云辰用清水擦洗了一下伤口,并给伤口处外敷了药,而后换上了一身流霞岛弟子那种灰白色的剑袍,做完这一切后,他见身边的陆建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笑道:“陆胖子,在我的面前玩什么矜持啊,有屁快放。”

    蛮荒剿巫时,陆建还敢跟狄云辰开着玩笑,普陀岛夺取金丹舍利时,陆建还敢跟狄云辰讨价还价,但是今天,面对身败名裂,看起来孱弱的连把剑都握不住的狄云辰,陆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谦卑,这种发自内心的谦卑,是因为高度决定的,从跟狄云辰相识起,狄云辰越走越高,而陆建还在原地走,哪怕今日狄云辰这般落魄,但依然足够陆建来仰视。

    既然狄云辰主动发话了,陆建也实在憋不住的问道:“我实在搞不懂,你这么……这么老奸巨猾的人,怎么会被人阴到这个地步。”

    狄云辰笑了,那种轻快的羞涩的笑,从进入神宗那天起,他从未感到有现在这般轻松过。“其实,我是魔宗的奸细!”

    “你就给我扯吧!”陆建压根不信。

    “我想搬到慈渡神宗,来找一个人,可是在玖韦,申蕞,凌青子,灰一面前,任何时候我都不敢提那个人的名字,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都是狗屁,所以我只能促使他们自己斗,斗完了我再回来收拾。”

    陆建听完就不再问了,虽然他不大明白,但是他知道,狄云辰说的大概是实话。

    大灵儿从狄云辰栖身的孤岛游到流霞岛用了五天,等到陆建驾驭着龙纹鲸拉拽的快船赶到孤岛,却只用了两天,这就不难形容这艘船有多快了。

    快船一路驶过黑山,驶过已经无人看守的黑鲨海峡,驶过金沙江口,在一天半后,驶进了东南域所属的南海,就在调转了航向,准备选择靠岸时,一艘单桅的中型渔船,迎着飞奔而来的快船靠了过来。

    陆建当即紧张的拔出了腰中剑,要知道狄云辰在东南域可是仇人遍地,而在玄阴宗内他更是公开露脸了的,现在他们随便碰上一个东南域剑修都有可能认识他。

    “错过。”就在陆建准备指挥龙纹鲸把船拉向远海时,身后传来了狄云辰冷静的声音,陆建回头,发现狄云辰不知何时已经站立起来,眼神直直遥望着对向划过来的渔船,在哪里,有个一身黑衣的汉子矗立在船头,看到这里狄云辰眼神深处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悸动。

    “减速,靠过去,在船上等我。”狄云辰继续吩咐道。

    陆建沉默着照办,狄云辰虽然有很多生死大敌,但是愿意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的朋友也不少,很早陆建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跟狄云辰在一起的时候,听他的就从来没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