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太后娘娘,这一次西北之战,所有的封赏都已发下去了。”刘牧川正襟危坐,回答了张太后的问题。

    虽然不明白张太后为什么要私下找他问这种小事,但这个问题也不需要明白,只要回答即可。不过,他还是不免在心里猜测,难道这是张太后要插手朝政的信号?若当真如此,那位真师的处境就会显得尴尬了。

    不过张太后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其实这一战,还有个最大的功臣,未曾封赏。哀家一想起来,这心里就难以安定,因此才请刘先生过来,讨个主意。”

    刘牧川立刻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太后娘娘说的,可是慧如真师?”

    “正是。”张太后点头,“这一战,多赖将士用命,顾先生又在江南筹谋到了充足的物资,可是若没有真师力主御驾亲征,又提拔出张抗这一员虎将,战事未必会如此顺利。如今别人的封赏都定下了,却也不可将真正的功臣漏下。”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刘牧川点头附和,又问,“不知太后娘娘预备如何封赏?”

    “身外之物,真师并不在意,所以朝廷的封赏,当能体现诚意才是。”张太后慢慢道,“哀家的意思是,除了真师自己之外,是否也该给秦婕妤追封。”

    秦婕妤就是贺卿的母亲,因为只是宫女出身,所以即使经过三代帝王封赏,位分也还是不高。

    刘牧川眼睛一亮,点头道,“秦婕妤乃是慧如真师的生母,自然应该加封。依老臣之意,不如加封为妃,而后重修妃陵。”

    低位嫔妃没有陪葬皇陵的资格,都是一起葬于妃陵之中。但主次也是分明的。秦婕妤入葬时,只占了边缘的角落。如今当挪出来,无论是换个地方或者索性单独立陵寝都行。

    “哀家也做如此想。”张太后道,“除此之外,真师这里,也不可疏忽了。哀家的意思是,不如也加封一番,另外,哀家查阅了档案,皇城附近好像有几座废弃的道观,都是灵帝在位时所建。如今既然无用,不如拆了重新修建一座道观,赏赐与真师。”

    “这是应该的,老臣回头就命人去拟封号。只是修建道观一事……如今国库虽然丰盈了些,但要用钱的地方也多,只怕朝中会有非议。”刘牧川沉吟道。

    张太后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但她也知道,国库里的钱,朝中不知多少人盯着。而且自来朝臣对皇家修建各种殿阁宫观十分敏感,若是非要重建,反倒会让众人对贺卿不满。

    所以她想了想,道,“不修道观也行,那就要再给她加另一个封号。”

    “这……不知是什么封号?”

    张太后吐出几个字,见刘牧川迟疑,便强硬道,“若是有谁不同意,刘先生不妨问问他们,修道观或是加封号,到底选哪一个!”

    这就是没有转圜的意思了,刘牧川只得答应下来。

    反正只是加个封号,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权利,而且跟历朝历代那些乱来的皇亲国戚们比起来,这个封号也的确不算离谱。

    不过,领了这份差事,却也还是让刘牧川心情复杂。他竟不能从张太后这项举措之中,看出她对那位真师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到底是真心实意觉得她需要加封,还是只是打算……捧杀?

    可惜顾铮和姚敏都不在京中,后来递补入政事堂的两人权威又不够重,这差事只能落到他身上。

    无论如何,此事很快就操办了起来。

    贺卿一开始还没有察觉,但如今她插手朝政越发频繁,而且正大光明,消息自然也比从前灵通了许多,很快就有人跑来通风报信。

    不过见张太后一切如常的模样,她也就假作不知。

    直至旨意被送到问道宫。

    第一道旨意,乃是加封她的生母为太妃,并另立妃陵安葬。也算是贺卿这个做女儿的,在时隔二十多年之后,为母亲挣来的死后荣光。虽然死去的人未必能够知晓。

    第二道旨意,则是将她原本六个字的道号变成了十二个字,乃是“真全无上妙有慧如显圣真师”,并将皇城附近的那几座道观都划归她的名下,待将来再行重建。

    不过重中之重的,还是第三道旨意,将她身上原本出家之后就作废的安平大长公主的封号恢复,并加封为护国大长公主,位同正一品藩王,可理国政、预机务。

    加盖玉玺,中书签章,诏告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日万。

    明天终于要日万结束了。

    ——来自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客户端

    第75章 铁狼求亲

    顾铮是在回京途中收到这份圣旨的。

    他盯着“理国政、预机务”六个字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纵然早已预料到贺卿的野心,他也没想到她会直接将这件事昭告天下。这般行事,着实不像她的风格。是自己未曾看透过,还是掌权之后人就变了?

    他扫了一眼桌上装订成册、油墨未干的书。那是傅瑞写的西北游记,路上已经看到一半,剩下的一半却忽然失了兴致。

    这半年,局势的发展可以说是完全超出他的预计。他前来江南之前,制定的所有目标的超额完成。

    就算顾铮再自信,也不敢说这都是自己的功劳。事实上他很清楚,这其中,更多的恐怕还是因为贺卿的周旋谋划。所以这个结果,实在是令顾铮刮目相看,再次刷新了对她的认知。

    一开始,顾铮只以为她是个不甘寂寞,但实际上志大才疏的皇族,急吼吼想要插手朝政。但随后的事情证明,她的志大不大尚有待考证,但有才能却是毫无疑问的。

    结果紧接着贺卿又急流勇退,不再插手朝政,反而又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甚至可以说为他打开了一扇门,将他引上了一条新的道路——科学。

    因为她身上的种种疑点,顾铮越发关注她,也就发现她总是能有推陈出新之想。

    他知道贺卿身上或许有秘密,但人生于世,谁没有自己的隐秘呢?即使这秘密可能有些惊世骇俗,顾铮也毫不犹豫地替她遮掩了,自觉地不去追问,不去触碰。

    可惜时局如此,容不得贺卿安稳地去做那些事,到底还是介入了朝堂斗争之中。

    但她在政治上的智慧,却同样令顾铮惊叹。

    这几个月,他们一在西北,一在江南,其实并没怎么沟通过,却配合得格外默契。那种像是遇到知己,又像是遇到宿命的敌人的感觉,让顾铮都隐隐兴奋起来。

    非常期待回京之后的再见。

    而这道旨意的出现,明显打破了这种和谐。

    顾铮怎么都不敢想这些旨意会是张太后自己主动颁发的,所以其中一字一句,在他看来简直都是会吃人的东西。尤其是那一句“理国政、预机务”,将贺卿的野心明明白白地彰显出来不说,也是将她架在火上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