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门窗隐约有殿外的烛火透进来,叶弦歌坐在床上愣了半刻,然后忽地一拍自己额头。

    睡过头了!

    她离开紫宸殿前还表现得特别担心傅玉宸的样子,结果这一回来就睡到了现在,这说出去她自己都觉得尴尬。

    挠了挠头,叶弦歌开口叫了声人。

    不一会儿,一直候在殿外的落冬就推门进来了。

    “娘娘。”她手中拿着点灯的,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寝殿内的烛火都点亮,接着才走到叶弦歌跟前,“您醒了。”

    叶弦歌略点了下头。

    “御前有人来过吗?”

    她心中想着傅玉宸的身体。

    落冬便道:“高大人下午的时候来过,听得说娘娘尚在休息便又离开了。”

    叶弦歌一听便道:“怎么不叫醒我?”

    她以为高怀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来了可说了什么没有?是陛下的身子又不好了?”

    落冬见自家娘娘有些紧张的模样,赶紧道:“娘娘莫担忧,不是什么大事,高大人说是陛下叫他来瞧瞧娘娘的,陛下的身子眼下已经无碍了,只是……”

    “只是什么?”叶弦歌见她顿住,便追问道,“你有话直说便是。”

    落冬这才应了句,接着开口:“先前高大人来时同奴婢提了句,说陛下将随夜国的翁主送入宫正司了。”

    叶弦歌:???

    这么突然?

    然而她还没惊讶完,就听得落冬又说了句:“就连吴妃娘娘……不对,现在是吴婕妤了,就连她也不知因着什么原因被陛下下旨降位,如今罚在楚安殿自省,连六宫之权都被陛下收回了。”

    嘶。

    叶弦歌心中倒抽口气。

    她就睡了一觉,中途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吴妃如何尚且不说,但这翁主好歹是随夜国送来联姻的,昨天的宫宴上傅玉宸还说了已经替对方择了良婿,这么就过了一天,全都变了。

    宫正司历来是犯了错的宫人才会去的地方,便是宫嫔有什么问题,也只是宫正司派人来查,在出结果前,都不至于送去宫正司。

    可这回竟连查都不查,直接将那蕊宓送到宫正司,连两国交好都顾不上了。

    这么说起来……

    叶弦歌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然后开始佩服这翁主艺高人胆大。

    当知道那糕点有毒时,她还以为是旁的嫔妃动的手,毕竟她和那随夜国的翁主远日无仇的。

    也不是没想过去查究竟是谁做的,但因为傅玉宸的毒刚解,她也就暂时把这事放在一边,打算等对方彻底好了再说。

    谁知傅玉宸自己动作这么快。

    说起来也不奇怪。

    能让陛下下旨将人送到宫正司,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罪名,毕竟蕊宓不是一般人,事涉两国,很多事情都要好好考虑。

    但如果下毒的事是蕊宓做的,那就完全想得通了。

    虽说那毒原本是冲着她来的,可最终被傅玉宸用了那碟点心。

    四舍五入就是弑君。

    若是傅玉宸有心要治随夜国,给对方按个谋逆的罪名也不是不行。

    眼下只处理一个蕊宓已经算轻的了。

    随夜国那边要是知道了,只怕那刚回去的使臣又要连夜赶回来请罪了,而且还是随夜国的王亲自带着来。

    毕竟对方只是大孟的附属国,弑君谋逆这罪名也担不起。

    至于吴妃……哦不对,吴婕妤,她被降位倒也有因可循,毕竟那翁主是住在楚安殿的,虽然不是随居的宫嫔,但当初陛下将人交给她,除了叫她帮着照看外,自然也是要她多注意的。

    一宫主位并没有这么好当。

    但凡自己殿内随居的宫嫔犯了什么事,主位都是要连带着担责的。

    端看随居的宫嫔犯的是什么事,严不严重了。

    似蕊宓这种事的话,其实收回六宫之权倒也不算罚的重。

    不过降位的话,就有点狠了。

    毕竟这蕊宓也不是真的随居在楚安殿,并且身为随夜国翁主,吴婕妤也没办法像管理其他宫嫔那样去要求对方。

    除非这次的事吴婕妤也参与了。

    但是叶弦歌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吴婕妤她先前去问安的时候也是见过的,看上去十分和善,是个佛系做老好人的料。

    应当也不至于中间插手给自己找事情。

    不过这都是傅玉宸做的决定,她在这想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直接去问。

    思及此叶弦歌又反应过来一件事。

    她只是睡了一觉,傅玉宸也才是早上才醒,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对方就查到了是谁下的毒?

    这效率也太快了点吧。

    想了半天,叶弦歌决定直接去紫宸殿。

    看看现在傅玉宸的情况,顺便再问一下自己想知道的事。

    于是叫落冬吩咐备水洗漱后,她连饭都没吃就一路往紫宸殿去了。

    此时夜幕早已降临,皇城内处处都点了灯,而她也是坐车步辇,前方有宫娥提着灯。

    到了紫宸殿后殿时,这里也同旁的殿宇一样,灯火通明。

    叶弦歌注意到,殿外的人似乎比以前多了不少。

    不只是守在殿外的内侍,就连一旁的金吾卫似乎也添了许多。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天子中了毒,加强守备也是应该的。

    她倒也没太惊讶。

    下了步辇后,让落冬在外等着,自己就直接往殿内走去。

    刚到殿门处就碰见了从里面出来的高怀。

    对方乍一见到她,连忙躬身见礼。

    “见过昭仪娘娘。”

    叶弦歌笑道:“高大人好。”接着问道,“陛下眼下如何了,好些了吗?”

    高怀道:“回娘娘话,适才尚药局的来瞧过,说陛下眼下已经稳定了,尚且无碍了。”

    叶弦歌才点点头。

    “这便好。”说着看着对方,“大人也辛苦了。”

    高怀听后忙道不敢,接着才开口说:“娘娘是在看陛下的吗?恰好刚才陛下也问起了娘娘。”

    叶弦歌笑了笑,没接话,径直进了殿内。

    她进去之后,殿门外的高怀才转过头来,接着稍稍压了压声音,对着候在外面的内侍道:“都警醒着点,旁的嫔妃要是来了你们都拦着点,今早那种情况若是再出现,我可保不了你们。”

    天知道今天陛下因着早上昭仪娘娘被吵醒之后神色有多不好,高怀可不敢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殿外新增的这些人一半是守卫,一半也是为着防止白日的事情再出现。

    旁的内侍闻言也不敢掉以轻心,都恭敬应下。

    另一边。

    殿内照例没留人,看上去似乎是傅玉宸特意吩咐的。

    虽然身上毒素才清,但傅玉宸却没有跟白日一样始终躺在床榻上。

    叶弦歌进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在另一边的罗汉床上坐着了,身子靠着身后的凭几,手撑在一旁的炕几上。

    炕几上放着一摞折子,他的手上也恰好拿着一道折子。

    “你怎么起来了?”叶弦歌说着,几步走到他跟前,“什么折子不能晚点看?”

    说着也不等对方回过神来,她直接伸手从对方手中将那道折子抽出。

    “不准看了。”

    手中折子被拿走后,傅玉宸没有表现出丝毫恼意,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唇边扬起一抹笑。

    “你来了。”

    叶弦歌先是将那折子放好,接着道:“你怎么这时候起来了,不好好休息?”

    傅玉宸拉过对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放心。”

    叶弦歌倒没反对,直接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接着看着对方。

    本来想要说对方不爱惜自己身体,结果看着对方眼中的笑意,她不由地一顿,然后叹了口气。

    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他。

    最终,叶弦歌决定问点其他的好了。

    她于是看着傅玉宸,道:“我听得说,你叫人把随夜国翁主送去了宫正司?”

    傅玉宸嗯了一声,显然对这事不太上心。

    他将叶弦歌的指尖纳入掌中,接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捏着,似乎对她的指尖产生了无限兴趣。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是这样的,我女儿差不多快真的侍寝了,然后这文也到尾声了_(:3」∠)_

    可能结局会让你们有点意外。

    第77章 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