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罗汉床空间就大, 叶弦歌便是和对方坐在一起也并不显得拥挤。

    她本来过来是想看看傅玉宸的情况,再顺便问一下随夜国翁主的事情,谁知刚一来就看见对方没在床上好好休息, 反而坐起来批折子。

    因此直接抽走了对方的折子。

    就是眼下傅玉宸身上的毒已经被游戏全都清掉了, 但身子怎么说还是会受点影响的。这个时候看折子并没有好处,只会更费他的精神。

    但叶弦歌也知道, 对方不是那种愿意安静待在床上休息的人。

    因此她也没强行要求对方回去躺着,而是直接同对方聊起天来。

    谁知自己认真问的话,对方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反而捏着她的指尖,反复看着。

    叶弦歌面上忽地浮现一抹薄红。

    “我在问你话呢。”她说着将指尖抽回来。

    原本傅玉宸正玩着她的指尖, 见对方收回手,也不恼。

    “那蕊宓确实是我叫人送了去宫正司的。”他说着, 身子微微转了转,面对着叶弦歌,“中毒一事总要有个说法,我叫人去查,便查到了她身上。原本是要直接赐死的, 念及她是随夜国送来的才留了一命。”

    这点叶弦歌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想问的当然不是这个。

    “那蕊宓既然敢动手,自然不会做的过于明显, 否则不是自取灭亡?”叶弦歌看着对方, “算起来我也就是去睡了一觉, 眼下虽然已经入夜,可实在也没过多久,这么这么快就查到是她做的了?”

    说起来,整个大孟也只有叶弦歌敢这么跟对方说话。

    旁人莫说问了, 便是心中有疑问,也不敢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傅玉宸听后一笑。

    “你难道觉得是我冤了她不成?”

    叶弦歌自然摇头:“这肯定不是啊,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就知道是她动的手,她身份又有些特殊,便是有蛛丝马迹查到她身上了,也应该要谨慎些,免得出什么岔子。”

    莫说对方是随夜国的翁主了,便是旁的宫嫔,宫正司那边都要仔细地核验两三道,直到确认确实没疑点了,才会定最后的结论,接着将结果呈报至陛下跟前,由陛下定最后的处置方式。

    这中间的过程,少说也要好几天,可眼下,蕊宓身为随夜国送来的翁主,不过一日不到就被定了罪,送去了宫正司,这是叶弦歌最不明白的地方。

    除非傅玉宸一开始就知道是谁下的手,否则这样直接定罪,实在有些草率。

    傅玉宸听了她的话后便道:“你说的有理,若是旁的事,也不会这样快就出结果了。之所以定了这蕊宓的罪,不过是人赃并获罢了。再者,她身边有的是人证。”

    他最后那句话听上去似乎有别的意思,叶弦歌不由地问道:“什么叫‘有的是人证’?”

    傅玉宸并没有马上回复她的话,而是先转过身,从一旁的炕几上拿起一颗绿提,接着递至她的跟前,显然是示意她吃。

    叶弦歌看着眼前的绿提一怔,接着伸手,打算从对方手中拿过来吃。结果她刚抬手,还未触到那绿提,就看见对方的指尖收了回去。

    叶弦歌:?

    这是干什么?

    傅玉宸看着她有些懵的脸,轻笑一声。

    “我喂你。”

    叶弦歌才忽地反应过来,霎时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不用了吧,我可以自己吃的。”

    然而对方指尖一直捏着那颗绿提,并不打算给她,看上去有些坚持。

    僵持半刻,叶弦歌最终妥协了。

    她身子往前挪了挪,微微凑近对方的指尖,接着就着对方的指尖将那颗绿提吃了下去。

    尽管她已经很小心,可唇边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对方指尖,然后她连忙退回来,声音变得有些轻:“挺、挺好吃的。”

    傅玉宸似乎没什么感觉,只是温声道:“你喜欢就好。”

    说完便伸手又拿了颗绿提,接着径直往自己口中送去。

    叶弦歌见状,脸上又是不争气地一红。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真没想到,之前正正经经的人,居然有这么多套路!

    说不定以前同别的宫嫔也这样做过。

    思及此,叶弦歌面上的薄红逐渐散去,心里也开始不得劲起来。

    她忽然有些后悔。

    怎么喜欢上了一个有这么多女人的皇帝。

    先前不清楚自己心意就算了,现在明白过来,她想到对方后宫的那几个女人,心里就说不出的,感觉不舒服。

    白日是因担心着对方的伤势,因而一时也没想起这事来,可刚才被对方这么一套路,叶弦歌思维一下子发散起来,然后就想到了这些。

    霎时间,她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连之前想问的也不感兴趣了。

    “你才刚好,要多休息。”她说着站起身,“我一直打扰你也不好,我先回去了。”

    说着竟转身就要离开。

    傅玉宸见状一怔,接着下意识伸手拉住对方。

    “这是怎么了?”他也站起身,然后绕到对方身前,“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注意到对方的面色似乎不太好,情绪也有些低沉。

    叶弦歌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其实她也觉得纠结。

    她自然知道对方的身份,在现在这个世界,别说眼下后宫只有这么几个嫔妃了,只要傅玉宸愿意,这整个大孟的女子都是属于他的,这就是皇权。

    别人也不会觉得不正常或者有问题。

    但叶弦歌不一样。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一夫一妻,所以硬要她接受,她心里实在也觉得膈应。

    但这话她要怎么说?

    对方如果不是皇帝,只是一般的王孙公侯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开口了。

    偏偏就这么巧。

    她长这么大,除了读书的时候那一次无疾而终的青涩暗恋之外,第一次正经动心,结果对象竟然是这样的身份。

    叶弦歌这个人有个毛病。

    她在感情上,其实不怎么勇敢。

    当初暗恋那个男生的时候,却始终不敢表白,最后听说别人有了女友之后,她也只是背地里难受了一阵,接着便不再提起这事。

    这回她好不容易又开窍了,原本是想着接受了傅玉宸,好好和对方谈的。

    但是冷静下来后,她才意识到两人之间似乎有很多东西挡住了。

    傅玉宸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而自己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迟早都是要离开的。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她并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那时候她满心想的都是怎么从这个世界离开。

    因为没有牵挂。

    可现在不一样,她发现自己对傅玉宸的感情。

    起初的时候还没细想,眼下这么想起来,对方和她其实没什么可能。

    她自问不能接受对方还有别的女人,而对方也不可能为了她把嫔妃都送走。

    最主要的是,她……

    叶弦歌指尖微微用力,稍稍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中。

    她似乎做不到为了对方而留在这个世界。

    即便她知道了自己是喜欢傅玉宸的,但她还是想回家。

    叶弦歌觉得自己很自私。

    但她说服不了自己。

    这确实就是她自己真实的想法,她想回家,一直都想。

    看着眼前的傅玉宸,叶弦歌抿唇,然后开口:“没事,我就是觉得,你应该要多休息,我不好一直耽误你休息。”

    她说着,唇边拉起一抹笑,似乎想让对方安心,可这笑却显得十分勉强。

    她的心里已经萌生退意,不想和对方再继续下去。

    因为觉得只有及时止损,才能让两者之间的伤害都降到最低。

    傅玉宸自然不知道她的想法,不然估计要疯。

    但其实眼下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为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什么。

    叶弦歌看着他的眼神没了方才刚来时候的那种明亮和一点欢喜,反而变得没有一丝光,十分沉静,仿佛他只是一个认识的普通朋友罢了。

    这让傅玉宸心中霎时慌乱起来。

    他仔细想了想方才的事情,却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对方会突然就这样了。

    怎么会这样?

    他看着对方的双眸。

    他费了这么多的心思,甚至差点没了命才让对方开窍了,可如今才不到一日,对方就又变回去了。